第三次被小草缠绕住指尖后,流光突然很好奇,他蹲下来,指腹点在小草芽尖儿:“你不怕我吗,倘若我想,一个眼神都能要了你的命。”
小草根茎上所有叶子都蜷缩了起来,绕着他指尖的白色枝叶却没有收回去。
那天流光在草地上蹲了很久,再离开就将近半年没有回来。
他并非没有事情做,相反,他的事情很多,大到各地灾难小到族群争斗,全是他要帮忙管的。
等他再回来,那株小草已经长得挺高了,叶子舒展开有他巴掌那么大。
察觉他的气息靠近,小草还是会朝他靠近,却不再伸出枝叶去够他的手指,像是突然长大了,矜持了,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流光突然就不高兴了,很不高兴。
原本还风和日丽的天空暗沉下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雷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布满天空,闷雷滚滚而过,流光瞥了一眼风中摇摆的小草,大步离开。
惊雷落下。
这场雷雨持续的时间格外久,即使雨停了,空气也是湿漉漉的,雷声不时要隆隆滚过,像是谁在生一场长久的闷气。
流光巡逻一圈回来,漫步雨中连衣角都没有湿,小草却蔫吧了,叶子尖尖还带着一抹焦黑的痕迹。
流光起初没有察觉,小草蔫吧了一个月他就生了一个月闷气,一个月的雷雨交加,这块草地附近都快没有灵物存在了,终于有一天,小草呆不住了。
她用尽所有灵力化作人形,还没有流光腿高的一个小白团子,迈着不熟练的脚步,踩着被雨浸湿的泥草地,怯生生地拉住流光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喊他:“流光。”
兴许是觉得直接喊名字太冒犯了,小白团子又改口:“尊主大人,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怕……”
人小小一个,手臂也小小一截,整个人白嫩嫩的,变化的衣物也是素白色,显得手臂处的焦黑格外刺眼。
闷雷扫过,电光一闪,小白团子缩着脖子,圆圆的眼睛含着一汪水,拉着他衣角的手都在抖。
流光顿时气不起来。
对于修炼不过百年的小草来说,化形实在太消耗灵力了,那次化形以后,小草顿时矮了一截,叶子也少了两片。但流光留了下来。
他把这一块当做据点,即便有事需要处理,离开一阵子也总会回来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会跟小草说话,从提一句自己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再来,到分享离开时处理的事情遇到的趣事,那样过去了很多年。
某天流光浅眠醒来,看小草迎着微风忽忽悠悠,心情奇好地点点小草的叶尖儿,问道:“小家伙,你有名字吗?”
流光自诞生灵智就知道自己唤作流光,天地生灵凡有灵智传承,诞生后都会有名字。
但小草没有。
她不是强大到可以在那时的世界拥有单独传承的生灵物种,所以她上下摇晃自己的叶子,整株草又蔫吧下去。
流光有些意外,但不多。
毕竟这个时代,能被天雷劈伤的草木妖精弱到没有传承是很正常的。
“不如我给你取一个吧。”流光拖着下巴捏捏小草的叶片,认真思考了一整天,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有了思绪:“想到了。”
小草晃着叶片相当期待。
“既然你是一株草,不然就叫你小草吧 。”
小草一下就蔫吧了,伸出两根细细的枝叶比了一个×。
“真是麻烦的小家伙。”流光想了一会儿,的确觉得这个名字似乎不太合适,太宽泛了,毕竟这片草地他撒点混沌之力,能有无数个诞生灵智的“小草”。
“你既通体莹白,不然唤作小白?”流光又思考了一整天,给出一个跟这片草地区别开的名字。
小草晃着叶子思考,流光也在仔细分析这个名字的好坏,从各种方面来说,小白这个名字的确在整片草地都是独特的存在。
若不是当天因为这片草地近来灵气充裕天上飞过几只白色鸟兽,小草就真叫小白了。
不求全世界独特,但至少不能在这一块地方被重复十几个。
流光又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还是小草先放弃,不想流光因为一个名字愁眉苦脸,伸出细细软软的枝叶勾着他的指尖来回摇摆。
冥思苦想好几天的流光感受着指尖的触感,一下子福至心灵:“你的叶子软软的,那你就叫软软吧。”
小草,或者说阮软停止了摇晃,下意识对比之前两个名字,接着更快地晃动枝叶,接受了这个名字。
“软软……小软软。”流光跟着阮软的叶子晃动指尖,眼底露出笑意。
云朵散开,阳光大片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