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怕磨到一点。
若是磨到了,那损失的可是金子!
她要肉疼的!
李婆子神色尚未恢复,却下意识应道:“没事,嗯!”
恰是此时,江黎松了手。
那尊金观音的重量,加上箱子的重量,瞬间一同沉甸甸地全压在李婆子手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闷哼一声。
险些就这么将观音连带箱子一同抛了出去,江黎连忙一把托住。
她心头一跳,轻声嘱咐:“仔细些,可别摔坏了。”
“是,大奶奶。”李婆子心里惊叹,大奶奶力气可真大。
怕是要不输男子!
李婆子见自家大奶奶还要再挑上一会儿,便觉得还是别这么抱着箱子了。
以免自己一个不留神,摔坏了里面的宝贝。
她吃力地将盛着观音的木箱搁到一旁的案上。
目光落在里面安安稳稳躺着的那尊金观音上,不由再次想起方才大奶奶单手将其握在手里把玩的模样。
她暗自咂舌。
大奶奶力气这般大得出奇,想来日后去了女子学堂,也不会轻易受了旁人欺负。
思及此,她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宽慰。
“大奶奶?!大奶奶?!”
江黎这厢正试着钥匙,那厢院里忽然传来梁婆子的唤声。
她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应着:“这呢。”
梁婆子听到声响,快步往库房走来,她掀了竹帘,推开门,便睇见江黎正蹲在地上开箱子,眉头瞬间凑在一起,又在江黎听到动静回身看过来前展开。
“怎么了?”江黎只是回眸瞥了她一眼,便继续手里的动作。
梁婆子嘴角刚要挂起的笑又收了回去,在江黎看不到的地方福了福身。
“回大奶奶的话,老太爷估摸着您和大爷今日回来,便一早差老奴到女子学堂将您要入学的事打点妥当,明日您便可入堂学习。”
江黎闻言,开锁的动作一顿,眸光微凝,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
她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出分毫,只“嗯”了一声,颔首,“我知道了,劳烦你跑这一趟。”
“大奶奶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梁婆子说完这话,在一旁候了半晌,见江黎没开口让她帮着开那些箱子,有些意外,却也没多嘴,只道:
“大奶奶,若是没别的事,那老奴先退下了。”
江黎又是“嗯”了一声。
待梁婆子关上库房的门出去,脚步声远了,李婆子才问:
“大奶奶,您方才怎么不叫梁婆子帮您把这些箱子打开?从前咱们大房不少东西都是先过了她的手才收起来的,这哪只箱子配哪把钥匙她一准知道!”
“你说的对啊,我给忘了。”江黎倒是忘了原先这大房的账目是由梁婆子管着的,不过此时人已走远,再叫回来太过麻烦,“罢了,我自己试也记得清楚。”
她一边试,一边又问:“那梁婆子从前能管大房的账目,想来也是有些学问的?”
“那可不,梁婆子是大爷的奶娘,从前大老爷在地方上任通判一职,大太太放心不下想随之前去,老太爷便让他们将大爷留在府里,特意寻了个有学问的奶娘教养。”
江黎沉吟一声,“那大爷怎么不想去做官?”
古代人讲究子承父业。
怎么到了谭明渊这,就对做官这么排斥了?
李婆子听罢,脸色一变,“大奶奶,您这话问于我听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去问大爷。”
“怎么?”
“大爷十三岁那年生辰,照例是要到地方上和大老爷、大太太团聚的,大爷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候了。”
“谁知临行前一个月,地方上传来消息说是有了时疫。”
“老爷向来待民亲和,太太又略懂些医术,便一同到疫区查看,谁知那疫气这般烈,不过几日老爷就染了疫,太太没日没夜地守着老爷,也……”
“大爷生辰那日,地方上再次传来消息,不是老爷、太太的祝贺,却是死讯,又因着时疫猖獗,老爷、太太不能落叶归根,便在地方上焚化归尘了。因此大爷大病一场,再醒来就不似从前活泼了。”
江黎听了她的话,想到谭明渊幼时就因父亲当官与之分离,后来父母又因疫情体恤百姓双双暴毙,他怎么可能还会想走他爹的老路,恐怕一早就对做官生了芥蒂。
“原来如此。”
“那,大爷生辰是什么时候?”
李婆子蹙眉想了一会儿,“呀”了一声,“大爷这么些年不过生辰,老奴都险些忘了,这个月底,三月廿七就是大爷的生辰。”
“这么说来,快了。”
“对啊,大奶奶是想给大爷过生辰吗?”李婆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姥爷、太太虽不是大爷生辰那日没的,大爷却是那日得到的消息,这么多年来谭家上下一直对此闭口不言,大奶奶您若是想给大爷过生辰,怕是会惹大爷不快。”
李婆子所说的,江黎明白。
在自己生辰这日,得知痛失双亲的消息,任谁都不会再想过生日,可人活着就总要向前看,不能总沉溺在过去。
听了这么一段往事,江黎也没心思去试钥匙了,再想到二房那般对待谭明渊,还特意找了自己这么个“傻子”嫁给他。
就心生怜悯,再没了挑宝贝的心思。
“罢了罢了。”江黎不耐地拍了拍面前箱子的锁头,“天色也晚了,剩下的就不看了,咱们走吧。”
她说罢,也不等李婆子去抱那盛着观音的木箱,自己将之抱起来,率先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