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接手百味斋，也明白了这好厨子难遇，好菜谱更是难求，江黎竟是就这般轻而易举的给出五个菜方……

他将那菜方重新交给老掌柜，“你只管吩咐下去，这方子上的菜式学会了，密不外传，若是谁传出去了，谭家可容不下他。”

这其中的厉害，老掌柜自然知晓，连连点头。

谭明渊淡声道：“去吧。”

待老掌柜走后，谭明渊才回过头来，郑重地看向江黎，“这菜方子，你就这般轻易拿出来？”

“说罢，你想要什么？”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江黎却从些许的尾音中，听出些干涩。

她蹙眉，好似真的认真想了自己想要什么，沉吟片刻，才道：“咱俩现下不是在合作吗？那百味斋的生意好起来，于我来说，不也有益处？”

她这般模样，却出乎了谭明渊的意料，按照他对她的了解，这时候不该直接要银子吗？

怎么会这般说？

“茗竹。”他偏头，沉声唤来茗竹。

茗竹才和李婆子一道，在后厨尝了自家大奶奶新创的菜式，正吃的口水直流，听到自家大爷的召唤，忙小跑着过来。

他用衣袖随手抹了下嘴角，“大爷，什么事？”

谭明渊：“从账上，取一百两给大奶奶。”

茗竹的视线从自家大爷身上转到大奶奶身上，他不假思索，忙应了声“是”，便脚底抹油，去取银两。

他心里，早已对江黎十分认可。

这银子给旁人或花在别处，茗竹是要替他家大爷心疼的，可若说是交给自家大奶奶——

在听说了府中流传的，有关大奶奶救回来的苏婉儿的真实身份后，他可是恨不得将大爷的私库搬空，全部送到大奶奶跟前才好！

茗竹跑得太快，江黎都来不及制止，只得对着谭明渊无奈道：“你叫他去银两做什么？你不是已经说让我去库房里再挑一个物件了吗？”

“一码归一码。”谭明渊寻了个妥帖的由头，“这一百两是买方子的钱，一道菜二十两，日后，若是二叔再想让咱们将这方子交出来，届时也可说是花银子买的，概不外传。”

江黎一听，乐了。

想不到，这小子竟已想到这一层，还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她当即应道：“行，那你可别忘了，戏要做全，叫掌柜的把这项支出记清楚。”

*

谭明渊和江黎回到谭府时，已是戌时中。

雨势未减，天色却完全黯淡下来，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门房早已听到动静，打着伞站在角门等候。

茗竹率先下了马车，他撑开伞，上前一步，就要去扶谭明渊，却见他侧身，接过自己手中的伞。

伞沿紧贴着马车壁，将自家大奶奶扶下了马车。

见状，茗竹忙隐身到一旁。

江黎下了马车，斜风裹挟着雨丝落到脖颈上，激得她瑟缩了下，紧着声音，道了声“多谢。”

谭明渊没应声，只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伞尽量往江黎那边倾斜，为她挡去斜斜打过来的雨丝。

察觉到他的用意，江黎心头轻轻一跳，却也没有多言。

待回了大房院里，二人各自回了屋。

李婆子也跟着江黎进了西屋，她心里搁着从茗竹那里听到的有关苏婉儿的消息，一进门便急着提醒江黎。

“大奶奶，这可真不是老奴多心。”

“那苏婉儿留在府上也有些时日了，也不见她出去打听她要寻的人家。依老奴看，您也该寻个由头打发她出去才是，否则这么一个适龄女子，就这样长期住在咱们大房院里，叫旁人知道了，算怎么回事？”

李婆子见江黎不以为意，还淡定地坐下来，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给了自己，她更不淡定了，加重了语气：

“再说，我可是听说，那苏婉儿这几日，日日都要到老太爷院里忙活，咱们府上，不少人都说，老太爷有意让她给大爷做姨娘呢！”

听到这里，江黎倒是放下了杯子，“你这几日，也同我去了学堂，你这听说……又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不过是想要证实。

“这……”李婆子没料到，她说了这么多，自家大奶奶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

江黎看出李婆子的为难，笑道：“是茗竹告诉你的吧。”

李婆子点头。

“他还说了什么？”

李婆子也不再隐瞒，她面色凝重，“他说，苏婉儿有那谭姓大户人家的信物，一把乌木折扇，与老太爷年轻时候佩戴在身边的那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