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要说什么？”她嘴上问着，手里也不忘将红丝带穿过荷包口处的绳道，打了个蝴蝶结系紧，做完这些，才抬眸看向对面。

谭明渊淡淡瞥了一眼她放在一旁的荷包，目光在那朵颜色鲜亮、针脚紧促的并蒂莲上顿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执起瓷筷，声音听不出喜怒，“先吃饭，一会儿要凉了。”

闻言，江黎细眉微微挑起。

这是心情很好？还是变|性了。

竟然，会提醒她饭要凉了？

江黎眸子一转，视线重新落回到桌上那四菜一汤上，嘴角一咧，也不跟他客气。

既然说了先吃饭，那就吃咯。

席间只有碗筷相碰的声响，谭明渊吃饭姿态规矩，江黎见了，想起来近几日学的礼仪，也端起架势，小口品尝。

谭明渊虽没再开口说话，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桌角那荷包上。

那荷包的针脚比起寻常绣女来说，要青涩不少，有的地方许是下手过重，丝线紧紧皱在一处，使整个绣面都不平整。

想来，是她第一次绣……

思及此，午后与两好友相处时的情形，立时浮现在他脑海中。

彼时，江烨正在与他二人打趣，自家妹妹这几日在绣牵丝节上要送出的荷包，说是先生布置的课业。

可在他看来，就是有了心悦的男子，所以才绣得那般认真。

否则，刺绣于他两位妹妹而言，也不是初学，竟还会将荷包拆了绣，绣了拆。

这话，登时就让他想到了同样重视那荷包的江黎。

难道，她也有了心悦之人？

这念头才出现了一瞬，便被他摒弃，心中泛起一股沉闷之意。

“弟妹的绣工如何？”陈景天当时是这么问的。

不等他回答，江烨已先一步替他答道：“我听彩莲说啊，嫂嫂绣工虽不精，可画技不俗，那并蒂莲画得，连先生都要称赞。”

“明渊，往年也就罢了，今年的牵丝节，你可别忘了陪嫂嫂出来逛逛，哦对了，还得把嫂嫂送你的荷包戴上，届时这王京最受欢迎的公子，怕就是要本公子莫属了！哈哈！”

江烨已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笑得肆意。

一旁的陈景天见谭明渊这般沉默，立马会意，眸子略向帘外坐了不少宾客的百味斋大堂，有些艳羡。

他道：“若是有这一贤妻，陈某定会百般珍惜，那绣工不如意又如何？就是娘子送的一块素布，陈某都要开开心心地挂在腰间。”

想到这里，谭明渊目光再次滑到那荷包上。

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他撂下筷子，轻轻捏了捏眉心。

“怎么了？”江黎见他这般，也停下筷子。

谭明渊轻摇了下头，淡声道：“无事。”

江黎轻咬一口瓷筷，又问：“那你叫我过来，是要干嘛？”

眼下，她荷包绣完了，字也练完了，也没什么旁的事，倒是不介意在他这里挣点零花钱。

“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将瓷筷放下，顿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帮忙没事，价格好商量。”

谭明渊捏眉的手一顿，抬起头来，“上次，那五道菜方子，你说给就给，都没打算要银两，今日怎么又这般？”

他眉头蹙起，眼神锐利，“你那一百两……花在何处了？”

“唉，没花，没花！”江黎摆了摆手，又执起筷子去夹菜，“我这不是得为日后离开你们家做打算吗？我想了，还是得要银两，若是光拿物件，到时候卖不出去，苦的还是我。”

她心中盘算着日后的生计，压根没抬眼看谭明渊。

自然也没瞧见，谭明渊在听到‘离开你们家’这几个字时，素来淡漠的眸色都沉了几分。

这五个字萦绕在谭明渊心头，久久无法消散。

扰得他心绪不宁，几次要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你叫我来，到底是要干嘛啊？”江黎都快吃饱了，也听不到谭明渊开口，只得撂下筷子，端正着身子去看对面的谭明渊。

“难道，你叫我来，就只是让我陪你吃饭？”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将这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谭明渊见状，没好气地凉凉道：“怎么？不行？”

冷不丁听他接上这么一句，江黎彻底僵住了，“哈？你来真的？”

“别开玩笑了，有事说事。”她话说到这里，又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变得贱兮兮的，“那……陪你吃饭，有钱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