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和煦的笑瞬间凝固,抬眼望去。
从人群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那哭诉的妇人,扬起一张带着赤红印记的油纸,大喊:“大家伙瞅瞅,都瞅瞅这是不是他们香酥坊的东西!”
谭莲也听到哭喊,他瞥了眼江黎的神色,赶在她迈步前轻声提议:“嫂嫂,咱们过去看看。”
“嗯。”江黎面色凝重,早已没了先前的轻松。
据她了解,牵丝节在天沂也算是一个普天同庆的大节日,若是今日香酥坊糕点吃坏人的事闹大,流言一经传开,这铺子再想翻身就难了。
她快步上前,隐没在人群之中,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妇人买了香酥坊的蟹粉酥给家中幼子吃,哪知她儿子吃后便腹痛难忍,上吐下泻,短短半日,已是虚弱得卧床不起。
妇人便一口咬定,问题出在香酥坊的蟹粉酥上。
闻讯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香酥坊的王掌柜站在临时租来的摊位前,急得连连作揖,“你行行好,大家伙儿都看着呢!我们香酥坊做糕点,向来用料新鲜干净,断不会做出那等伤人的点心啊!”
“你还想抵赖!”妇人哭得眼睛红肿,瘫坐在地上,扬高手中的油纸,嘶哑着嗓子大喊:“这上面的,难道不是你们香酥坊的印记吗?!”
“我是信任你们家的东西,才买的啊,你这却是在要我的命啊!”她捂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群立时众说纷纭。
江黎目光微沉。
这蟹粉酥,是香酥坊的招牌糕点,她吃过,入口酥香松脆、蟹黄味浓厚,一口便可知是真材实料。
她立在人群里,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这香酥坊的蟹粉酥我先前也吃过,怎么不曾有事?”
谭莲虽不知她用意,却也下意识附和,“没错。”
人群里有人认出她二人是方才投壶之人,顿时议论开来。
“这是方才那两位投壶的小姐,瞧这身打扮就不是会骗人的主,那投壶五十文一组才四支短箭,想来也犯不着为这四文钱一枚的蟹粉酥做假证!”
“是嘞,是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不时有几个声音冒出,说自己今日也吃了香酥坊的蟹粉酥,怎么没事?
更有甚者,手中正拿着刚从香酥坊小摊上买来的蟹粉酥,听罢,当即拿起一块塞入口中。
“都别吵了!”那人边嚼边喊,“我也买了!”
他猛咽了一口,举起手中的蟹粉酥,“我也买了他们香酥坊的蟹粉酥,我现在就吃,若是真像这大娘所说的,那这香酥坊定然抵赖不得!”
众人一听,都安静下来,看着他往嘴里塞。
一口、两口,整整五块蟹粉酥下肚。
半刻、一刻钟后,那男子一点事没有。
脸色没变,腹部不痛,身子不软。
相反的,看上去还精神不少,他红光满面,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妇人,“我怎么一点事没有?!”
众人等了许久,见他一点问题没有,也将狐疑的目光投向地上那妇人。
“是啊,他吃了怎么没问题?怎么就你儿子有事呢?”
“别是又有什么别的铺子,冒充香酥坊吧。”
“还真没准,前阵子不就有这么回事?你这老婆子,不会买到了假的,来香酥坊这闹事来吧!”
“我看也是,我可是尝过了香酥坊那桃花酥,入口酥糯,好吃得很呢!”
那人说完,立时有人驳他,“入口酥糯?到底是酥还是糯啊!”
“哎呀,我是个粗人,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好吃!”
……
众人谈论声中,谭明渊也终于姗姗来迟。
他站定在香酥坊的摊位后面,一个眼神,茗竹便上前,朗声道:“我们东家已请了回春堂、杏首坊的苏、梁两位大夫过来,今日便由他二人来查验我们香酥坊的糕点,到底有没有问题!”
言罢,他让到一旁,躬身恭敬道:“苏大夫、梁大夫,请吧。”
谭明渊请的这两位大夫,皆是王京有名医馆里医术最好的大夫。
这两位若是证实了香酥坊的糕点没问题,那么这妇人便是在故意泼脏水,抹黑香酥坊!
苏、梁两位大夫,分别取了一块蟹粉酥,嗅闻、观察,最后亲自入口品尝,而后两人对视一眼,时而摇头,时而又点头。
围观众人不知其中何意,便有人问道:“这蟹粉酥到底有没有问题?!”
“若是有问题,方才那人吃了怎么没事?难不成,这人是他香酥坊的人?故意来扰乱我等的判断!”有人指着方才大口吃蟹粉酥的男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