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渊嗤笑一声。
江黎打了个哆嗦。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又过了两息,猛地偏过头,“没什么。”
“嗯?”
江黎不解,还待追问,谭明渊却是不给她这个机会,朝外轻唤了一声。
李婆子等丫鬟婆子便进来,将残羹剩饭撤了下去。
下人们进屋忙活,江黎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揪着方才的话问,只得暗自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待一行人退出门去,谭明渊便望着门扉的方向开口,“天色不早了,你……”
他视线转过来,看向江黎,“是要留宿于此吗?”
说罢,他站起身,作势便要解开衣扣。
江黎猛地从圆凳上弹射起来,她急道:“不是!你休息吧。”
逃也似地出门,还不忘顺带“嘭”地一声关上门。
候在外面的李婆子见她这般火烧火燎地出来,只来得及往门内匆匆瞥上一眼,便追了上去。
“大奶奶,这是怎么了?”她跟在江黎身后关切,待疾步到自家奶奶身边,便瞧见自家奶奶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
便会心一笑,只默默跟着,也不再多问。
江黎坐在自己屋里的圆桌前,想了许久,还是没明白今日这谭明渊是怎么了,“李婆子!”
听到传唤,李婆子上前一步,“大奶奶?”
“你说……”江黎问出了那个困惑她许久的问题,“什么叫我是什么身份,谭莲又是什么身份?”
李婆子眉心一跳,直觉这问题不简单,再一联想到方才大奶奶的模样,试探道:“这话……可是大爷说的?”
江黎嘴角微微向下,很是委屈地点头,“我问他什么身份,他就把我轰出来了。”
李婆子挑眉,望了眼堂屋的方向。
心道:轰出来?用什么法子轰,能红着脸出来。
“大奶奶……”
江黎抬眸,“嗯?”
李婆子思索片刻,语重心长地道:“大爷的意思,老奴也摸不准,只是如今莲姐儿并非女子,实际上是哥儿,您是府里的奶奶,他是府中的公子,于情于理,都不宜再像往日那般亲近了。”
“啊。”江黎顿时醍醐灌顶,隐约猜到谭明渊是什么意思了,她抬眸扫了眼李婆子,又不十分确定。
她与谭明渊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哪里会让他这般提醒。
李婆子按照她自己的见解,继续劝说,“再者说,这男女有别,日后莲姐儿若恢复了男儿身,您与他相处亲密,叫外人瞧了去也实属不妥。”
江黎听着,觉得这个男女有别,才是谭明渊真正想说的。
这是在点她和男子走得过近,弄不好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在提点她。
江黎颔首,“嗯,但是,我平日里都与她同乘一辆马车上学,若是突然不同乘了,还要好一番解释,弄不好,反而弄巧成拙,而且我都和林姨娘说一切照旧了……”
“也总不能,就让谭莲就这么荒废了学业吧。”
闻言,李婆子轻叹一声,“大奶奶,同乘上学,有我们奴才跟着还好说,只是日后切勿再与莲姐儿单独出去了。”
李婆子嘴里依旧称呼谭莲为莲姐儿,只在说到他是男子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江黎点头,“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不想在此事上落人口舌。
另一边,江黎离开后,茗竹便笑着进屋去伺候,他将谭明渊随手脱下的外袍理好,才凑上前来,“爷,方才小的瞧见,大奶奶是红着脸出去的。”
闻言,谭明渊横了他一眼。
茗竹自知说错了话,缩着脖子不再多言。
“苏婉儿这几日都在做什么?”谭明渊坐在案前,理了理袖口,问。
茗竹忙将案台上的灯挑得更亮些,“回爷的话,那苏婉儿,自从她将二老爷要纳她为妾的事告给烨大爷,大闹了一通之后,就被二太太关在二房的小柴房里了。”
“不过,小的听说,二老爷夜里还是会摸过去探望她,虽说有下人们守门,可二老爷毕竟是主子,也没人敢在此事上太较真。”
谭明渊执笔,茗竹便替他研起墨来。
“这事被二太太知道了,照二太太的意思是想饿死她的,只是二老爷拦着,说她还有用处,但具体是怎么说的,小的不知,不过却是一日三餐没再落下了。”
谭明渊颔首,“继续留意。”
“是。”
*
“母亲,您叫儿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谭明烨一回府,便被传唤到二太太眼前。
二太太坐在红漆描金屏背太师椅上,面色虽仍不大好看,却是没有见江黎时那般衰败。
望见他过来,眼里闪出微光,好似终于有个人能与之说说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