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鼻尖重重发出一个哼音，“小气！”

谭明渊没吭声，唇角弯起的弧度一直没有降下去，脚下步子有条不紊，始终保持着江黎能跟上的速度。

*

等他二人到达老太爷院里时，二房、三房的人除去烨大奶奶，竟是连一向贪玩的谭明瑞都到了。

安神香袅袅，将屋内的人拢在温软的静谧中。

江黎与谭明渊向众长辈问过好，又与谭莲无声交换了个眼神，才看向旁侧的谭明瑞。

他一身玄色薄缎掐金劲装，脚踩同色长靴，暗光流动，虽穿得利落稳重，眉眼间却是难掩的散漫灵动。

这还是江黎第一次见到这位堂弟。

谭三爷见她望向自家儿子，赶忙拍了拍儿子的背，“快，给你渊大嫂子问好。”

谭明瑞虽贪玩，但着实听他父亲的话，也知道利害关系，连忙躬身作揖，“渊大嫂子安好。”

江黎颔首应下。

余光瞥了眼一旁悠哉摇扇的谭明烨，她莞尔一笑，“早就听闻，瑞弟清俊精神，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平日里若是得空，便来院里同你哥哥坐坐。”

谭三爷平日里不争不抢，这时自然也不想多事，他只垂眸饮茶，半点眼色不给自家儿子。

在他看来，这左右不过是小辈之间的往来，纵是日后他二哥有心计较，他也尽可推作是小辈亲近，他不好多加干涉。

谭明瑞虽成日里只知玩乐，可从他爹娘和府中下人的闲谈里，多少知道点这位嫂子的厉害。

就连在私塾里，都有同窗夸赞百味斋里的麻婆豆腐好吃。

而据他所知，这味菜色的方子就出自他这位嫂子之手！

这会儿，见自家爹不表态，谭明瑞便脆生生应道：“是！嫂嫂！”

“好了好了，人到齐了，就都坐吧。”等小辈们寒暄过后，老太爷轻轻拄了拄拐杖，进入正题。

“今日叫你们来，一来是想同你们商量两月之后的商会长大选的事，再一个就是咱们谭府的中馈。”

说到这里，老太爷转头看向江黎，“你年岁尚小，到底是对府中的规矩不尽熟悉，先前将此事托付于你，是我考虑不周。”

他手中的拐杖往另一侧的二太太方向一划，“如今，你二婶身子也好些了，此事便要另做打算。”

二太太立刻起身，以帕子掩面，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劳老太爷费心了。”

二太太微侧过身，余光瞥了眼江黎，字字恳切：

“这些日子，我瞧着明渊媳妇将府里的事，打理得也不马虎，前阵子还来我院里问节礼的采买，只是眼看着就要商会长大选，有些准备咱们府里不得不做起来，这其中的规矩，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说着，她顿住，看向上首的老太爷，眼底满是郑重。

眼下商会长选举在即，她不信老太爷会不顾及大局，还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这个毛头丫头操办！

二太太虽没明着要回掌家权，可这话里的意思，却是连谭明瑞都听明白了。

“嗯。”老太爷沉吟着开口，“是该准备着了。”

却是没顺着二太太的意思说，只绷着脸沉声道：“既如此，那府中的事依旧由江黎打理，你身子尚未大好，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早在将众人召集前，二房便已私下里，向他表明想要回掌家权的意思。

只是先前将这事强行交给江黎的是他。

这前后不过十日，管理期间又没出半分纰漏，也不好就这么说收回就收回。

再者……

老太爷手里的拐杖再次轻触大理石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他看向二太太，语气虽缓却不容置喙：“老二家的，她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规矩，你便尽心交，心瑶身子不济，咱们谭家往后也要有位能撑得起的年轻主母才是。”

此话一出，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老太爷的意思。

一时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江黎。

就连江黎自己都很是意外，她连忙起身行礼，“爷爷厚爱，孙媳愧不敢当，府中规矩繁多，又正值商会长选举之际，孙媳尚有诸多不足之处，怕是会辜负爷爷的信任。”

二太太脸色几变，听到她这般说，便想着借此发挥，将拱手送出去的掌家权收回，哪想就听江黎话锋一转：

“只是，爷爷既这般说了，孙媳便尽心去做就是，想来二婶也会以大局为重，不吝赐教。”

说着，她目光转向二太太，一副诚挚乖巧的模样行了一礼，“二婶，接下来怕是要叨扰您几日了。”

话已至此，二太太也不好多说什么，她瞪了江黎一眼，默不作声，转头看向老太爷等着他定夺。

那一眼，二太太面上虽没多余表情，却叫江黎心中无端生起一丝寒意。

江黎继续执掌中馈，便是谭老太爷深思熟虑后想要的结果，当即下了最后定论：

“那此事便这样定了，日后咱们府中的中馈还由明渊家的管，老二家的你从旁帮衬。”

二太太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坐了回去。

江黎也颔首，垂眸坐回椅上。

老太爷环视众人一圈，才在一片香烟袅袅中，谈起今日的重点：

“老二，商会长选举一事，你筹备的如何了？不必吝啬花销，应酬打点务必周全，再有你岳家那边可有通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