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地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我就是路过……随处逛逛。”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果然谭明渊听后,眸色更深了几分,上前一步,几乎将她笼罩在自己身影之下,面色淡然,话里却透着一股冷意,“路过?逛逛?”
他望了眼江黎身后的青砖小路,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当真是好兴致。”
眸子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侧杵在原地、努力装鹌鹑的谭莲,目光凉凉,压迫感十足。
谭莲心头一紧,头埋得更低,却倔强地不肯迈开步子。
清风一卷,谭明渊身上的冷香袭来,江黎呼吸一滞,喉头猛地滚动,也低下了头。
谭明渊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唇角轻轻勾起,却半分温度也无。
默了一瞬,他毫无征兆地牵起江黎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江黎却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抽回,却被他强行扣住,挣动不得。
他甚至都没低头看她,还维持着淡漠模样,望着青砖小路,声音平淡一如往常:“时候不早了,便跟我回去吧。”
江黎僵着身子,顺着他的力道转身。
“江黎!你可是有事寻我?”谭莲在两人身后不死心地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急切。
他心中无端生出一股今日若不把她留下来,往后便再没机会留下她的错觉。
竟让他一时罔顾礼数,再次直呼了她的名字。
江黎步子一顿,下意识就要回头,落在指尖的力道猛地一重,她吃痛地缩了下脖子。
只这一下的功夫,旁侧的谭明渊便凉凉道:“江黎?”
“怎么?你们二房也这般不守规矩了吗?”
几月前,二太太带着人到大房立规矩的事,虽没人摆到明面上来说,却是已由下人们私传得府中人尽皆知。
谭莲脸色瞬间煞白,他惨白着一张脸,望向江黎,眸光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似是在盼着她能开口、留下来。
可江黎还未出声,身侧的人便再次断了他的念想:
“谭莲,别忘了她是你堂嫂。”
语气平平,却成功抽走了谭莲的精气神。
他身子一晃,唇瓣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可望到谭明渊警告意味的眼神,再看到江黎脸上的懵懂,眼底的那点微弱期盼,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荡然无存。
谭明渊没再看他,也没看江黎,只牵着她迈开步子,语气淡却不容置喙,“走了。”
江黎被他攥得手隐隐作痛,硬拖着走出去几步后才又回头,勉强笑了笑打圆场,“那谭莲明天学堂见。”
手上的力道又是一重。
江黎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埋怨道:“你弄疼我了!”
李婆子冲谭莲行了一礼,赶忙跟上二人。
谭莲立在原地,听着风里飘来江黎吃痛的低语,眉头跟着蹙起。
他身后的采梅这时候才轻声提醒:“小姐,该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
谭莲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对这声提醒置若罔闻,待两人拉拉扯扯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
才过了拐角,江黎便用力挣了挣手。
她的力气比起寻常女子大了不少,可仍是挣脱不开,她又挣了两下,没挣开,便委屈巴巴地道:“放手啊!痛死了,没人了,你还装样子给谁看?!”
她是半分都不敢往谭明渊吃醋上面想,反倒是觉得他会这么做,不过是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罢了。
“装样子?”谭明渊猛地停下步子,声音冷得要凝成冰。
江黎来不及反应,鼻尖蓦地撞在他月白锦袍上,鼻头一酸,憋出几滴泪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抬头,更委屈了,“难道不是吗?那你这么做还能是因为什么?!”
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震得谭明渊一怔,手上力道顿时松了几分。
江黎察觉到松动,以为他终于肯放手了,忙想将手抽出来。
哪想,谭明渊再次收紧,将她整个手掌牢牢包住。
江黎吓了一跳,那滴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她抬眸:“你干什么?”
谭明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着她不放。
待看到那滴滑到腮边的泪,思绪骤然与那个在江家村的夜晚重合。
后半夜,她也是这般落着泪,一边推拒,一边抬眸问他“你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耳尖几不可查地泛起红晕,再对上江黎望过来的眼神,懵然委屈无助,仿若与那一夜的模样完全重合。
他忙偏过头,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