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这般沉默实在是叫人抓心挠肝，磨人得很。

她目光直直落在面前的碗筷上，一言不发。

谭明渊执起筷子，却没急着动菜，目光将今日的菜色扫了一遍，夹了一箸麻婆豆腐放入她碗中。

视线里猛然出现一块红艳滑嫩的豆腐，江黎心头一跳，行动先于脑子一步，抬眼看向对面的谭明渊。

“你既记得这菜的做法，想必是喜欢的。”谭明渊说这话时，并未抬眸。

他神色平静，又从容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筷头才没入碗中，那豆腐便一个不稳落入底部。

他面上却是不显，只轻轻将筷子放下，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尝尝。”

江黎心头一震，盯着碗里的麻婆豆腐，再看向其他菜色，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她记得谭明渊素来喜清淡饮食，往日过来同他用饭，菜都清淡的很，主要就是尝一个鲜味。

这也是她不愿与他一同用饭的缘由之一。

可今日这一桌子，几乎全是鲜香麻辣的菜色。

江黎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一团温热的东西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感受到对面谭明渊沉沉的目光，江黎执筷，将那块豆腐混着少量米饭送入口中。

麻辣嫩滑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烫得她心头跟着一暖。

她头埋得极低，强压下眼底的热意，小口嚼着。

待将口中的饭菜咽下，才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很好吃……”

“谢谢你。”她这声轻得几不可闻。

却也没逃过时刻留意着她的谭明渊的耳朵，一抹极淡的笑意，在他唇角漫开。

又如同烛火一闪，稍纵即逝。

他垂眸执筷，掩去眸底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夹起碗中的豆腐细细品尝，还不忘了夸赞一声，“是不错。”

江黎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瞧他，见他仍面色平淡，似是随口一句评价，半点没有旁的心思，便也点点头，夹菜小口的吃起来。

饭间二人并未再多言，直到饭毕，谭明渊才再次开口。

“今日，是柳夫人差人去铺子里寻我，我这才去了二房。”谭明渊放下筷子，面上也不似之前那般无所谓，而是带上了几分认真。

江黎瞧他这神情，便知他这话所言非虚，况且梁婆子先前便说是烨大奶奶娘家来人，才将他匆匆寻去……

“柳夫人？可是烨大奶奶的母亲？”

谭明渊颔首：“正是。”

还不等江黎问：烨大奶奶的娘亲来把你叫过去做什么。

就听谭明渊继续说道：“她寻我过去，是想问柳心瑶的病因。”

“病因？”江黎微讶，“那柳夫人想知道缘由，问他们二房的人便是，问你做什么，除非……”

江黎探身，音量压低了几分，“除非，那柳夫人不信任他们二房的人？”

谭明渊再次颔首，语气沉沉，“从前，我父亲与柳大人交好，若不是这般，二房也搭不上这条线。”

他眼睫微垂，继续道：“如今柳心瑶病重，府中大夫来了一茬又一茬，始终不见好，今日柳夫人寻我，也是疑心她病有蹊跷。”

“那你告诉她了？”

谭明渊摇头，“无根无据的事，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那二房中人，不是瞧见二老爷和她……”

“你也知道那是二房里的人。”江黎话未说完，就被他轻声打断，“此事连老太爷都不知晓，你我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抬眸看向她，语气又沉了些许，“届时怪罪下来，说你我心怀叵测，挑唆内宅不和，又该如何？”

江黎还要再说：“那……”

“柳夫人既然来了，她自然会去查证，有些话无需当面说。”

听罢，江黎点头，“你是说……”她顿了顿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话音落，先前萦绕不散的暧昧气息，也因着这番话消散下去。

谭明渊这才唤人进来撤下碗筷。

他起身，“我还有事要去书房处理，你早些歇息。”

江黎注意到他说这话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屏风后瞄了一眼。

她便也随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待看到屏风后的檀木床，慌忙收回视线，有些没好气地小声应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谭明渊步到门前，又回过身来，“那……我走了？”

江黎一愣，也不知他现下问这话是何意。

想去就去啊，她又不是必须要他陪着才能睡！

这念头才映入脑海，江黎猛地瞳孔放大。

自己在想什么啊？！真是的！

她胡乱冲着立在门口的谭明渊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慌乱，“你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