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渊淡淡一笑。

江黎听见这声轻笑，虽不敢信谭明渊会笑出声来，却也没敢抬头去求证。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冷清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进去伺候吧。”

这声落，李婆子便进了屋，“大奶奶。”

江黎颔首，起身。

李婆子跟在她身后，随着她一同回了西屋。

*

夜色渐浓，院中已点起灯火，驱散沉沉暮色。

茗竹一早便候在书房门口，这会儿见谭明渊过来，忙迎上前来，“大爷。”

谭明渊颔首，推门步入书房，“今日铺子里，可有什么事？”

他坐到案台后，翻看茗竹带回来的账簿。

茗竹跟在他的身后，已将书房里的烛火尽数点亮，又将案台上的灯火挑亮了些，“爷放心，铺子里没什么事，这生意啊和往常一样红火！”

他边磨墨边絮叨：“要我说啊，这还得是多亏了大奶奶，若是没有大奶奶那些好点子，咱们这生意还不知如何才能好起来呢！”

谭明渊翻看账簿的指尖一顿，偏头看向茗竹。

茗竹对上那墨一般的眼眸，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低头解释：“不不……不，小的意思是说大奶奶厉害，不是！大爷也厉害！”

“凭大爷的聪明才智，小的相信这铺子的生意也能兴旺，只是……只是咱们得按部就班，就是没有大奶奶那些野路子快，您说是不是？！”

谭明渊沉默不语。

茗竹手上的墨磨得飞快，绞尽脑针，思考着如何将方才的话找补回来，“大爷，小的是真……”

他话未说尽，就听谭明渊肯定道：“你说的不错，她的确是厉害。”声音里半点怪罪的意味都没有。

茗竹抬起头来，正看到他嘴角还未完全消散的一抹笑。

便瞬间松了一口气，也咧嘴笑道：“要我说啊，大爷您和大奶奶当真是一对璧人。”

言罢，小心地去瞧谭明渊的脸色。

生怕这马屁又拍到了马腿上。

见谭明渊没有一丝恼意，也不阻止他说下去，便放心笑盈盈道：“那叫什么来着？哦，对！天造地设的一对！”

谭明渊淡淡瞥他一眼，道了一声“滑嘴。”却无半分叱责的意味。

茗竹便知自己这话，叫大爷听了高兴呢，当即又添了一把火，“这可是实话！不信您到咱们铺子里去问问，哪个伙计敢说您与大奶奶不是绝配！”

他说得义正言辞，手里的墨都停了。

谭明渊视线重新落到账簿上，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好了，磨墨。”

“诶，是。”茗竹见好就收，安静地磨了会墨，墨锭在砚中蓦地一沉，“对了，傍晚小的去香酥坊时，王掌柜倒是提起一事。”

不必谭明渊开口问，他便起墨，继续说道：“他说今日大奶奶拿了一张糕点方子过去，言明要将那方子上的糕点推广成生辰日必吃的糕点，那糕点好像叫什么……生辰蛋糕！”

闻言，谭明渊指尖一顿——

生辰蛋糕……

他思绪回到生辰那日，桌上那块江黎所做的绵软糕点，淡淡开口：“那糕点……可是圆型的？”

本只是猜测着随口一问，谁知话音刚落，茗竹便惊呼出声：“神了！爷，您怎么知道？！”

“难不成，您与大奶奶当真这般心有灵犀？若真是如此，说不准光靠大爷您，还真能把铺子盘活！”

他一高兴，嘴便没了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冒。

待说完了才惊觉失言，他忙停了墨，过来殷勤地为谭明渊捏肩捶背。

“大爷，小的一时嘴快，您是知道的，小的最佩服的人就是您了！再说我这夸大奶奶，也就是在夸您啊！您说对吧！”

他说这话时，有些心虚，因着说到最佩服的人时，脑子里无端飘过了大奶奶的身影。

竟再也不是只有大爷一人了。

谭明渊没接话，只垂眸看着手中的账簿，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茗竹在他侧身大气也不敢出，小心伺候，过了两息，便知晓自己这话并未触到大爷的眉头，他一放松，嘴里便溜出另一件事。

“对了爷，今儿大奶奶去香酥坊时，撞上了王氏米铺的伙计阿牛，大奶奶向王掌柜多询问了他两嘴。”

话音落，室内静了一瞬，只余下烛火的噼啪声。

谭明渊落在账簿上的目光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

茗竹没瞧出异样，继续往下说：“听王掌柜说，大奶奶一进铺子里，那阿牛便多看了大奶奶两眼，起初他还没多想，等人走了一琢磨，便嘱咐我将此事回禀给您。”

听罢，谭明渊的视线重回账簿的第一列细则。

茗竹兀自说着：“说起来，这……”

话音未尽，谭明渊合了账簿，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问了什么？”

“嗯？”茗竹一时没醒过闷来，挠了挠头，才回道：“您说大奶奶？就问了那买糕点的人是谁，王掌柜告知是米铺的阿牛，便没再多的了。”

谭明渊闻言，心头松了些许，重新翻开账簿。

就听茗竹继续道：“说起来，这阿牛的名字，小的在江家村听到过，就是不知是不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