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渊沉默片刻,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在江家村时,小的听说大奶奶爹娘原是想将大奶奶嫁给邻居二牛的,可一听说给咱们谭家冲喜得的银子多,便……”
茗竹说到这里,适时的隐去后面可能会引起自家大爷不快的事,继而说道:
“那二牛,乡里人都称他为阿牛,就连大奶奶幼时也是称呼他阿牛哥的。”
茗竹瞧着谭明渊的脸色,声音越说越小。
见他面沉如水,周身气息冷得骇人,显然是动了怒。
茗竹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不该多嘴,只等着大爷明日问过了王掌柜就是。
现下,倒是平白惹了主子动气。
他心知此事必得查明才能作罢,忙宽慰道:“许只是同名,大爷您放心,明日小的便去打探清楚。”
谭明渊没应声,他将手中的账簿翻开匆匆扫了两眼,便放到一旁。
起身,临迈开步子前,瞟了眼仍在勤恳磨墨的茗竹,“不用磨了。”
这账簿他是一列也看不下去了。
铺子生意已步上正轨,供应菜品的蛀虫也已去除,近些日子账目没有半分纰漏。
与其这般磋磨,倒不如早早歇下,明日再查。
茗竹手一顿,搁下墨锭,应了声“是”。
谭明渊衣袍微动,转头进了卧室,目光在触及堂屋那张圆桌时,微微停顿。
江黎坐在桌前脸色微红的笑模样仿佛还在,他上前,指尖轻轻划过江黎碰过的桌面,抬眸正对上他寝室的屏风。
新婚夜那日的相处又浮现在眼前……
他敛眸,原是想借着看账簿静静心,可方才那些话却句句扎心。
幼时的邻居叫阿牛哥,香酥坊里一个与之同名的买糕点伙计都值得她这般关注……
在二房偏院又与谭莲那般亲近……
桩桩件件让他心烦的狠,账簿里的内容是一字也瞧不进去。
谭明渊喉间微紧,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强行摒去这些扰乱他心神的事情。
他快步到床边坐下。
宽慰自己,那不过是个无干系的同乡,不必如此挂怀。
明日叫茗竹查清楚了便是,即便是过去有些干系,那也只是从前,至少她现在在自己身边。
这念头一出现,谭明渊心下微讶:自己为何会这般想?
不过是合作关系,现下这般倒显得是自己限制了她。
他唤来下人打水洗漱,待躺到床上后,仍转辗反侧。
还是不要让茗竹打听阿牛的事罢。
*
另一边,江黎躺在床上也像是烙饼一样,来回翻个儿。
她脑中一会儿是谭明渊牵她的手,一会儿是李婆子说的那句“吃醋”的话。
“他当真是吃醋?”江黎躺在大红寝被里,小声念叨。
脑中滑过谭明渊那张风姿绰约的脸,心跳得厉害,“如果是真的,好像也不错?”
“诶……不行不行!我还想着拿了钱潇洒走人呢!”
“但是……我好想也不亏啊!”
江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冒出几句偷笑,直到后半夜才将将入睡。
*
翌日,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谭明渊便起身唤了人进来梳洗。
“大爷,您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早?”茗竹揉着惺忪睡眼进屋。
本是他们这些下人起身的时辰,今日大爷竟然起来了,茗竹半合着眼,点了两盏灯,让屋子里亮堂些。
有了光亮,他才看清自家大爷眼下的乌青,他一惊,睡意全无,“大爷,您昨日干什么去了?”
问罢,向谭明渊身后的檀木床望了一眼,确定了床上没人,才又把视线重新定在谭明渊脸上。
观察了一会儿,凑上前来,“大爷……您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谭明渊眉峰轻蹙,不发一言,抵着他的肩膀,将他推离。
这反应倒叫茗竹来了兴致,“爷,您当真一晚上没睡?可是因为那阿牛的事?”
“哎呀,您放心,今日小的定给您打探清楚,就是他祖宗八辈都得盘问清楚了和大奶奶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惹得伺候梳洗的丫鬟轻笑。
谭明渊绷着脸道:“多嘴。”
这时,屋外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