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竹快步到门边瞧了一眼,折返时眉眼带笑,透着几分神秘,“大爷,您说怎么就这么巧,大奶奶今儿也起得这般早!”
谭明渊整理衣领的手骤然一顿,眉眼间不见一丝晨起后的轻松之意。
长睫掩去眸中不快,只余光瞥了眼门外,没做声。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里,暖洋洋的,却烘不散他整夜的阴郁。
茗竹凑上前来为他梳头,嘴里还在说着:“您说,这大奶奶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平日您都动身了,大奶奶那边还没动静,今日怎么……”
谭明渊敛眉呵斥:“聒噪。”
他自己都没注意,这话里隐隐带了些怒气,茗竹忙自觉闭了嘴,旁侧的丫鬟也低头侍立,不敢妄动。
谭明渊闭着眼,长睫覆下,遮去内里翻涌的情绪。
他怎会不知江黎往日作息。
如今,她反常早起,保不齐就与让他烦扰的事脱不了干系。
如若真是这般,就更要查明阿牛底细,以防有人从中作梗。
*
柳夫人才起,身边伺候的倪夏便匆匆忙忙地跑进屋,脸上又惊又喜。
因着自己女儿的病,柳夫人整夜都没睡好,这会儿瞧见丫鬟这般没心没肺的笑模样,便来了气,她一个眼神过去,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婆子便呵道: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倪夏忙放缓步子,心虚地低头行礼,“是小姐醒了,奴婢想着快些来告诉夫人,这才失了分寸。”
“瑶儿醒了?!”柳夫人腾地站起身,顾不上尚未梳好的发髻,就要往隔壁烨大嫂子住的屋子跑。
伺候梳头的老婆子忙唤道:“夫人慢些,您这样过去,大小姐怕是要多心了。”
听罢她的话,柳夫人迈到门边的脚终于收了回来,“对!对!你说的对,快些给我梳妆。”
她匆匆坐回镜前,“倪夏,你去告诉小姐一声,就说我来看她了。”
倪夏应声去了,老婆子才笑道:“夫人放宽心,人醒了总归是好的,日后有您陪着,想来小姐的病也好得快些。”
柳夫人穿戴整齐,步到柳心瑶房里时,见她已在丫鬟的服侍下用了些早饭,也安心了些。
“瑶儿。”柳夫人站在门口,等丫鬟撤下碗筷,她才走到床边坐下,捏着帕子的手轻柔地抚开柳心瑶额间被汗打湿的碎发。
边为她揩汗,边温声问:“怎么还病倒了?可是他们谭家的人待你不好?!”
即便下人们已提前知会过母亲来了,可柳心瑶望见柳夫人,心还是猛地一紧。
她眉目一愣,唯恐母亲发现那龌龊事,一股充满寒意的恐惧笼上心头。
过了一瞬,她才稍稍找回些理智,轻声道:“娘,您来了。”
柳夫人点点头,“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那日你回门还没什么事……”
她说到这里,余光瞥到那风流艳俗的屏风,不由蹙眉问她:“那日谭明烨没有相陪,可是出去厮混了?!才惹得你怒火攻心?”
柳心瑶摇摇头,抬手按下母亲为她揩汗的手,握在手里,“与他无关。”
“那是怎么回事?!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儿,怎么就一病不起了?!瑶儿,你别怕,既然娘来了,自然会为你做主,我倒要瞧瞧,他们谭家谁敢怠慢了你!”
柳夫人说着,仍觉不解气,“等那谭明烨回来了,我必要当面问个清楚!”
听罢这话,柳心瑶更是一惊,脸色陡然煞白,喉间发紧,猛地咳嗦起来。
她身子发抖,肩头不断起伏,低着头掩下满眼的惊惧。
柳夫人见状,忙轻拍她的脊背为她顺气,眼里满是心疼,声音又轻柔几分:“瑶儿莫急,娘不苛责他就是。”
柳心瑶好不容易止住咳嗦,倚靠在床头,满脸倦意,她唇色已不复往昔的嫣红,而是苍白干燥的,脸色也是灰白透着一股死气。
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让柳夫人的心猛地收缩。
柳夫人不忍再看下去女儿这副模样,起身将她揽在怀里,悄悄抹去眼角没忍住流出的泪,“会好的,会好起来的,娘陪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的。”
柳心瑶怎会不知自己这病无药可医,再者,出了那种事,二太太又怎么肯让她好好地活着。
“娘……我恐怕没多少……”
“没事的!没事的,休要说这种丧气的话!”柳夫人再也克制不住,肩头微微发颤,小声抽泣起来,却仍是不肯叫她看到自己这副伤心样。
“你病成这样,那谭明烨也不知道过来看看你,他!”
怕她再要细问,柳心瑶急忙出声打断,“娘,他不来也好,省得我还要打起精神应付他。”
此话一出,柳夫人心头微沉,瞬间看清了,自己女儿与谭明烨,情分淡薄得很。
不待她多说,柳心瑶语带倦意,“娘,我有些累了,想睡会儿。”
柳夫人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软声应下,“好,那你好好歇息。”
她细心将女儿扶着躺下,盖好被子,这才带着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出了门。
才进了屋,柳夫人当即挥退了二太太拨来伺候的下人。
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婆子嘱咐倪夏到外面守着,谨防人偷听,才低声开口:“夫人,小姐的病,恐怕与他们谭家脱不了干系。”
柳夫人坐在桌前,神色沉沉,缓缓点头,“我怎会不知,可你瞧,即便是这样,她还要护着那谭明烨。”
“你说,当时我是不是就不该……不该毁了与明渊的婚约,让她嫁给这谭明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