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抵着额角，语声发涩，满是悔意：“明渊那孩子品行端正，沉稳可靠，瑶儿嫁给他，必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就是不能继承谭家家业又如何？有我和她爹爹帮衬，总能安稳度日，总好过这般缠绵病榻！”

老婆子叹了口气，缓步上前，斟了杯热茶递过去，“世事难预料，夫人当时那般打算，也是为了小姐好，只是造化弄人，事已至此，您也无需过分自责。”

“造化……”柳夫人接过热茶，冰凉的指尖触上陶瓷温热的杯体，照样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我只知，我女儿好好的一个人，到了他们谭家，就磋磨得一病不起了！这口气，我如何咽的下？！”

“你瞧瞧，那谭明烨就是我派人去请了，也找着各种由头不回来见我这个岳母，反倒是明渊……”

她敛了敛神，压下满心郁结，“你叫人多留意谭家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汇报给我。”

*

谭明渊衣衫规整，立于廊下。

天边缓缓漾开一抹鱼肚白，晨雾微凉。

他并不急于动身，只静静停驻。

昨日之事仍萦绕心头，江黎无故出现在二房偏院，又似与阿牛不清不楚……

诸多疑虑压在心底，他不想妄加猜测，更不想强行逼问。

唯有静静等候，盼她出来，主动道出原委。

若她不愿提及，他也绝不多加过问。

正默然伫立，“吱呀”一声轻响，屋门缓缓向内敞开。

江黎一身明黄袄裙缓步走了出来，打眼便瞧见廊下的谭明渊。

忆起昨日种种，心头泛起丝丝羞意，耳根发热，指尖微蜷，只浅浅望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唇角却是微微扬起。

她想，这人怕是真如李婆子所说，否则今日怎么平白在这里等她……

这般想着，唇角又扬了几分。

二人相隔数步，一时寂静无声。

谭明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娇羞之态尽收眼底。

少女眉眼温顺，脸颊泛着一抹薄红，头微垂，处处透着一股乖顺之意。

可越是这般，他心底的疑虑便越浓重。

江黎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垂眸，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

踌躇一会儿，确定了他是在等自己，这才迈开步子。

明知他在看自己，却不敢抬眸与之对视，只慢步到他身边站定。

片刻后，谭明渊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平缓，一如往日，“昨夜睡得可好？”

江黎心头一跳。

他怎么好端端地关心起这个了？

想到昨夜自己在床上，为了他是否真的注意自己，辗转反侧的模样，江黎耳廓更烫，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始终没有抬头，也就没有瞧见谭明渊眼底的试探与隔阂。

二人一路无话，行至谭府角门口。

谭明渊不死心：“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江黎懵懂：“什么？”

见她全然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谭明渊心头微沉，已然明白她是说不出什么了，也便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罢，不再多言，抬步往主街的方向走去。

背影清冷孤寂，透着几分道不明的阴郁。

江黎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李婆子也张望了眼，笑道：“大奶奶，您方才怎么不与大爷道别呀。”

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忘了。”江黎小声道。

若日平日里，她断不会这样。

二人一同出府分别也不是没有过，可从未像今日这般古怪。

原来他那句话是在等自己与他道别吗？

像是寻常夫妻那样？

江黎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清晨，在玄关处，妻子吻别要外出工作的丈夫的场景。

蓦地，脸色绯红。

李婆子只当她是因着自己那句打趣的话羞红了脸，只在一旁静静笑看着。

不多时，马车骨碌碌的声响缓缓传来。

与此同时，身后也响起一声轻唤：“江黎，你是在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