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渊这顿食不知味的饭更是半点用不下去。

他命人撤去残羹，立在窗前停驻片刻，便招呼下人备水沐浴。

小厨房里刚烧好的热水，一听大爷要用，急急送了过来。

待沐浴完毕，他理了理微湿的长发，仍是不确定该不该去江黎房里。

可若不去，岂不是辜负她求和的一番好意？

若是就这么错过了……

他不去想错过会如何，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愈发清晰——

他此刻便要去见她。

谭明渊拧了拧眉，强压下那份冲动。

片刻钟后，他推开房门。

去看看又有何妨？

若是会错了意也可说是有事相商。

从堂屋到江黎所在的屋子，不过是几步的路程，他足足走了半盏茶的功夫。

待到了门口，又不敢贸然推门进去。

天色渐暗，院中各处早已点起灯。

谭明渊正踌躇着，就听屋里传来一声轻唤：“有人在吗？”

他背脊一僵，呼吸停了半瞬。

又是一声轻唤传来：“进来一下。”

江黎听从李婆子的劝说，心情不畅便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她不习惯洗澡时有人伺候。

平日里都是让李婆子备好洗漱用品及换洗衣物，便遣了人出去。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

本该挂在绢丝屏风上的干净衣物，竟然没了踪影。

“吱嘎——”一声门开了。

江黎从木桶里站起身，抬手打理一头湿发，听到脚步声，随口嘱咐道：“帮我拿一下干净的衣裳。”

谭明渊带上门，一抬眸便撞见正做这一动作的江黎。

妙龄女子未着寸缕的姣好身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屏风上。

他一时忘了动作，呆愣在原地。

在他的印象里，江黎素来端庄自持，无半分轻佻之举，可她今日这般，倒真是让他手足无措了。

喉结轻轻一滚。

他清楚，作为正人君子，现下理应出去才是，可脚底像是扎了根，竟然挪动不了分毫。

正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暗含催促的疑问：“李婆子？”

谭明渊身形一顿，终是轻咳一声，转身去找她要穿的干净衣物。

女主猛地坐回浴桶中，惊问：“谁？”

她听着这声轻咳有些熟悉，便没急着开口喊人。

她知晓院中小厮不可随意走动，况且能在内院走动的小厮也只有茗竹一人——

谭明渊的名字蓦地出现在脑海，便挥之不去。

随着那个去床边拿衣物的人离屏风越来越近，江黎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她将身体隐没在水里，隔着一层绢丝屏风问：“你怎么来了？”

这话还带着些气。

谭明渊将手中的衣物搭在屏风上，背过身去。

听到这话，他愣了一瞬，已然明白李婆子的好意。

可眼下，他又不可能直言无事，只得先强装镇定道：“你先穿好衣裳，稍后再议。”

然后不等江黎留人，就步出门去。

等江黎穿戴整齐，将谭明渊唤进去，望见他那一头半干的长发不禁琢磨。

这么晚了，梳洗完不在自己房里呆着，跑到她这来干嘛？

谭明渊默然不语，明知李婆子所言不实，眼下也不好将人叫来当场对峙。

思及她先前的话，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往江黎卧床的方向瞟。

江黎穿的是吊带短裙款式的寝衣，谭明渊有意错开目光，视线最终落在床前的空地上。

江黎也有些局促，抬眸瞟了他一眼，小声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拘谨地抬手撩了撩湿发。

谭明渊余光瞥到她的动作，又想起方才所看到的。

轰的一下，脑子里什么东西炸开了。

炸得他不能思考，就直愣愣地杵在那，猛地调转过来的视线也不避着了，直勾勾地盯着床铺。

江黎看了看他，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床，迟疑着打趣道：“你……你想睡在这？”

她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本意也只是想借着这句话，冲淡两人的尴尬氛围。

便笑道：“你不……”

话未说完，就见谭明渊讷讷地点头。

江黎愣住了。

她的大脑似是生了锈的磨轴，久久不能转动，撩头发的手迟迟收不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提高了声音道：“你要在这睡？”

又强调一句：“我床上？”

这一声，将谭明渊拉回了现实。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他沉默了一会儿，寻了个由头：“你我成亲数月，一直分房睡，不好。”

“不好？”江黎呢喃重复着，她也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好。

不过从前看电视剧的经验告诉她，的确是一直分房睡就会被定义为不受宠，下人为难，长辈也刁难。

他这是为自己着想？

江黎狐疑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