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至,夜色沉沉,皎月落于碧桃树枝头,银光洒下,叫适应了黑暗的江黎二人,愈发看清了彼此。
“你说的是真的?”江黎放轻了声音。
紧接着,便猜想定是柳夫人察觉了什么。
否则好端端地,怎么会平白拒了亲家的拜帖?
“是不是,柳夫人看出端倪了?”
谭明渊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察觉到江黎可能看不清他的动作,又出言道:“不知。”
“不过,前些日子柳夫人往家里送了封信,想来有些关系。”
“嗷~”江黎思量着他的话,慢吞吞的重新躺回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轻拍着手,笑出声,“那这二房的笑话,可有得看了!”
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显得她分外可爱,可惜夜色太浓,谭明渊看不真切,但大抵知道她是在笑得。
嘴角不自觉也跟着向上扬起。
这般无忧无虑的笑,在幼时应该对着二牛笑过无数次吧。
蓦地,弯起的嘴角平复下去。
不给他消沉的时间,江黎又是一个探头,“那商会长选举的事,会不会受牵连?不是说也需要官家的助力,老太爷那么看重柳家,这个时候结仇可不好。”
谭明渊敛眸,指尖在榻沿上擦过,声音虽轻但掷地有声,“无妨,这天下又不是他柳家做主。”
江黎一惊,的确是这么个理。
他柳大人虽是官,可也只是个上不了朝堂的七品小官。
谭家再寻个旁的官员不就好了?
江黎眯了眯眼。
“诶,那你不是和那个江……”她思量着,谭明渊就那么静静等着,不打断她。
片刻后,江黎终于想起对方的名字,“那个江烨关系不错吗?这侯爷可比七品官强多了吧?!”
“你要不,找他试试呢?”江黎试探道。
这商会长的位置老太爷看得这般重,必是有利可图,她可不想因为二房的骚操作,就影响了她能得到的好处!
谭明渊呼吸一滞,抬眸望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去,一片死寂的心田稍稍复苏。
想到她为自己考虑至此。
嘴角轻扬,他淡声道:“你无需多虑……”
几乎是同时,江黎明显带着兴奋的声音响起,“你别多想,我就是怕你不能当家做主,我拿的报酬就少了!”
说完,她才注意到谭明渊也开了口,忙问:“你说什么?”
谭明渊眸中的光亮暗了下去,“没什么,这事我会处理。”
“哦……好。”江黎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儿,但又想不出来。
她慢慢平躺回去,“你有想法就好。”
打了个哈欠,翻身面相里,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嘟囔着:“说起来,你倒是真厉害啊,我在二房安插了眼线都不知道这些,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难不成茗竹就那么厉害?
比住在二房偏院的谭莲还要清楚二房的动向?
不成,明天可得好好问问谭莲……
如是想着,她便阖上眼,呼吸平缓下来。
谭明渊望着她安睡的背影,方才平复下去的嘴角又悄悄牵起。
夜风吹过碧桃枝,月影摇曳,留下满室静谧。
谭明渊静静看了半晌,起身为她将后腰盖好,视线滑过她落在大腿上方的裙角时,忙偏过头又扯过薄被将她白嫩的大腿遮上。
他转身快步回到榻上。
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
这是他有过夫妻之实的妻子,就是看一眼又怎么了?
他强压着这个念头,背过身去。
一夜无眠。
*
翌日,天微微亮,谭明渊便起了身。
他没打扰尚在沉睡中的江黎,起身回了堂屋。
等江黎晨起时,谭明渊早已去了铺子里。
似是二人合宿起了效果,江黎觉得院里的丫鬟婆子们看向她时,眼底都多了几分喜庆与恭敬。
在去角门的路上,江黎忍不住问:“李婆子,你有没有感觉院里的丫鬟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她回头瞅了瞅大房院落的方向。
李婆子瞧出她的羞赫,笑着合不拢嘴:“哪里奇怪?院儿里的那些丫鬟这是在为大奶奶您高兴呢!”
“高兴?”
“对呀,高兴大奶奶您和大爷同房了呀!”
江黎步子一顿,虽说她早有猜测,但是这会儿听人这么直白地讲出来,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就是同房的好处吗?”她声音低沉了些,“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呢?”
李婆子耳尖地听到她这声呢喃,当即笑着为她解惑,“大奶奶,您这和大爷同房了啊,就可以堵住下面那些爱乱嚼舌根的人的嘴了!”
“咱们大房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每日将您和大爷的相处看在眼里那还好说,可咱们谭府这么大的宅子,多了去的是看不见您二位相处的,这私下里难免……”
她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如今啊,那些个人怕是得住了嘴了。”
江黎迟疑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