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里不常在宅院里走动,最多也就是在山水院子里逛逛,倒不知道府里下人的私下议论。
不过也是,看人下菜碟儿罢了。
就是她从前实习的时候,都会讨论哪个领导好相处。
更别提她们这个大宅院里的下人了。
“大奶奶,您不知道,那平日里就属她们二房的丫鬟讨论的最欢,那也不瞧瞧她们二房的主子都是什么样?”
“我看啊,她们与其管您和大爷的闲事,不如多关心关心她们的主子照顾的周到不周到。”
李婆子跟着她穿过影壁墙,望见立在门口张望地谭莲,便自觉噤了声。
江黎冲着谭莲淡淡一笑,心里疑惑着李婆子成日里跟着自己行动,怎么也比自己了解得多?
“嫂嫂在说什么,这么开心?”谭莲望了她一眼,又瞧瞧她身后的李婆子问。
“让你久等了。”江黎没正面回答她,只在李婆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嫂嫂今日心情似乎不错。”马车里,谭莲坐在侧边时不时看上江黎一眼。
闻言,为了避嫌坐在门口位置的李婆子偷眼瞧了他一眼。
见他一直偷看自家大奶奶,李婆子便想起自己的使命,有意笑出声来,吸引两人的注意。
谭莲转头,细着嗓子问:“李婆子你可知道?”
李婆子当即提高了声音,“莲姐儿,您不知道,昨日啊我们大爷和大奶奶同房了!”
谭莲的笑瞬间挂不住了,眉宇几不可查地一蹙,又很快展开。
嘴角向两边牵起,明明是上扬地却叫人看不出半点喜悦。
他转头看向江黎。
江黎的笑容也随着李婆子的话凝固。
李婆子这嗓门大的,她估计即便就是在帘外赶车的马夫都能听到。
在面对谭莲的探究目光时,江黎只得僵着脖颈机械地点点头。
昨夜的事,是事实她反驳不得。
也没必要反驳。
谭莲不再看她,视线调转,直视着对面的侧凳出神。
李婆子见自家大爷吩咐的事办妥了,心情更是舒畅万分。
她还不忘提醒,“大奶奶,这眼瞅着就月末了,您别忘了抽空看看账本。”
江黎又是一颔首。
坐在帘外赶车的马夫耳朵都竖起来了,也再听不到下文。
他不禁纳闷,素日里能畅聊一路的小姐、少夫人,怎么今日都双双闭了嘴?
*
另一头,谭明渊早早出了府。
茗竹跟在他身后,偷眼打量,嘴角是一刻也没有落下来过。
他是真为自家大爷高兴。
自家大爷对大奶奶的珍惜劲儿,他看在眼里,可以说是比大爷本尊要更了解他。
窥见大爷眼下的黑青,不禁偷笑着想,怪不得大奶奶今日不早起了。
回去是不是应该再让王婶煮个红鸡蛋庆祝一下?
从主街拐进通往南亭胡同的巷子,行人少了些许,谭明渊顿了顿,道:“茗竹。”
茗竹赶忙收了笑脸,上前一步:“爷?”
“既然二房要这么做,就添上一把火,去吧。”
既然江黎这么想他做家住,那他也不能辜负了他的期盼。
茗竹一顿,抬眸瞧了自家大爷一眼,顿时明白过来,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谭明渊独自去了香酥坊。
才步过拐角,又遇到来买糕点的二牛。
他站在胡同口与对方遥遥相望。
双方都知晓对方的身份,却又都不知道对方知晓。
谭明渊一身月白锦衣华袍,墨发高高束起,冷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二人视线相撞,他略微挑起左边眉尾,冲对方轻轻一点头。
而后,徒留二牛滞在原地,他率先迈进胡同。
不过是儿时玩伴罢了。
他何必记挂于心。
二牛楞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矜贵的公子迈进香酥坊,双腿便像是灌了铅,挪动不了半分。
他这是知道自己是谁了?
还是只当是个香酥坊的常客……
素日里,盼着能在香酥坊看上江黎一眼的二牛,紧紧因为一个眼神便萌生了退意。
五月底辰时末的日头,虽没那么烈,可也有进入盛夏的势头。
二牛非但不觉得热,竟仿佛置身冰窖,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过了许久,他终于再次迈动步子。
米铺的伙计们还等着他带糕点改善伙食呢。
再说,也不能轻易叫人轻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