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咬了咬牙,攥紧了手里的梅花荷包,抬步往香酥坊走去。
只是方才那一眼的压迫感还盘踞在心头,促使他步伐沉重,不复平日的矫健。
他进了香酥坊,照往常一样要了几块枣泥糕、桃花酥、枣花酥,又为米铺里要过生辰的伙计多要了一块生辰蛋糕。
匆匆付过钱,便逃也似地离开,不敢像往日一样,与掌柜多加攀谈。
他心知肚明,那位矜贵无双的公子,此刻就在这铺子里。
自己如何与他挣?
他暗了暗眸,加快步子。
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
香酥坊内室。
谭明渊临窗而立,望着窗外的青砖绿瓦,和那一抹褐色短打仓皇离去的背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是个儿时的玩伴,自己这么挂心做什么?
可一想到江黎曾送过他荷包,也那般天真无邪地对他笑过,心里便有一股无言的涩意漫开。
“少东家。”
王掌柜上前,恭敬行礼,道:“方才那人照往常一样要了几块糕点。”他望着临窗而立的少东家默默擦了擦汗。
他不过是托茗小子给少东家带句话,没想到少东家竟这般上心。
往后可不敢再给那阿牛糕点做搭头了。
“知道了。”谭明渊淡声道。
默了半晌,王掌柜见他没再开口,便自觉告退。
待出了门,才想起忘记给少东家说,大奶奶让做的生辰蛋糕大受欢迎。
他回头望了眼红木门,转身回了堂前。
罢了,左右账簿上已悉数记录,少东家自然看得到。
*
日头渐移,已是午后。
谭家老太爷年岁已高,手中一应事宜又交给儿子、孙子打理,鲜少过问商界往来。
商界中人也知晓此规矩,向来不会贸然上门叨扰。
今日却有人登门拜访,老太爷不敢耽搁,忙叫人迎进前厅。
来人一身褐色锦袍,头戴一顶同色圆帽,身形高挑,保养得当,全然瞧不出已年过不惑。
他面上挂着商人惯有的市侩笑脸,进门便拱手告罪,一派和气,眼底却是难掩的精明。
老太爷笑着看座,心中一沉。
上次有商界中人到访,还是因着香酥坊的事,今日……
难道明渊的铺子又出纰漏了?
谭老太爷虽有疑惑,却并不急于开口。
待下人奉了茶,退出门外,一番客套寒暄过后,来人终于直奔主题。
“今日庞某前来,还是想问问那防潮标识法子的事。”
他放下茶盏,脸上的市侩笑意敛去。
“倒也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不瞒老爷子您说,商会中的兄弟都知道那法子的妙处,只盼着您什么时候能将此法公之于众,也好叫各行商户都行个方便。”
老太爷听他这话,知晓并不是自家铺子出了问题。
脸上的笑意也真了几分,他握着龙头拐杖的指尖扣了扣,“同为商会中人,理当互相帮衬。”
他话锋一转,“只是……此乃我谭家秘法,不可轻易传人。”
来人眉峰一挑,颔首道:“这个自然。”
老太爷还是一副笑模样坐在上首,只是放松了腰板,面上显露出些许倦意。
他心知,此人不会轻言放弃,便也没急于开口。
果然,不出他所料。
来人探了探身,“庞某听说,那防潮法子出自老爷子孙媳之手?”
他意识到此话不妥后,连忙解释,“前阵子,谭二爷宴请我等。”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沉吟一声继续道:
“说来也不怕您笑话,我等当时就问过那法子,只是二爷说这法子是大房媳妇所制,他做不了主,就是他谭二爷想用那包装,都得到明渊贤侄的铺子里买。”
他笑了笑,补上一句,“当然,那法子若不能告知于我等,就是能买到这包装也是好的。”
老太爷抬眼,浑浊的眸子里精明不减,脸上笑容依旧,“好说,好说。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事罢了。”
来人陪笑颔首,等着老太爷谈条件。
谭老太爷:“不过……我谭家现下人微言轻,就这么贸然行事,怕是要无端惹上祸事。”
常年混迹商界的人,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来人当即露出笑模样,“您放心,若是您老肯行方便,我等必以谭家马首是瞻。”
老太爷顿时喜笑颜开,两人好一番客套。
“这包装一事,有老爷子这句话,我等就放心了。”庞老板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明渊贤侄夫妇俩有此等才能,老爷子您后继有人,这偌大家业,不愁没人托付,真是羡煞我等。”
老太爷不动声色地一蹙眉,没接他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