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老板又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才起身,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身来,压低声音道:“商会长选举在即,各家手段尽出,二爷那边……”
他面露为难,没再说下去。
老太爷收起笑容,正色道:“有什么话,尽管直言。”
“庞某不过是给您老提个醒,二爷为拉拢人心,近来走了不少软路子,时日长久,怕是会惹人诟病,恐污了谭家盛名。”
言罢,庞老板行了一礼,不多做停留。
老太爷颔首,拐杖一划,“王管事。”
老太爷身侧的老管事立马上前,亲自将人送出府去。
晚些时候,王管事回到前厅,见自家老太爷竟还坐在上首,忙快步上去,“老太爷?”
谭老太爷不复方才的端正,他斜斜倚靠在太师椅上假寐。
听到这声轻唤,老太爷撩起眼皮,又阖上眼去,“去将二老爷叫来。”
“这……二老爷这时辰,怕是不在府里。”
老太爷抬眼瞧了瞧外头正盛的日头,悠悠叹了口气,“罢了,回去吧。”
*
与此同时,谭明渊正坐在香酥坊内室,翻看这两日的账簿。
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他便放下簿子,等着来人进门。
茗竹火急火燎地推开门,气息都来不及喘匀,急吼吼道:“爷,事情办妥了!”
谭明渊应了一声,重新将视线落回账簿。
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纸页,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茗竹望了他一眼,凑上前来,拿了一旁的砚台开始磨墨,“爷,您猜小的在醉春楼见到谁了?”
谭明渊翻看账簿的手一顿,难得回应他这种话,“谁?”
茗竹笑道:“二老爷,他身边还跟着苏姑娘。”
“苏姑娘?……”
“爷,您忘了?那苏婉儿,苏姑娘!”
谭明渊没应声。
茗竹继续道:“小的听说,二爷让苏姑娘招呼那些管事呢。”
他语气里满是不忿,“不过是为了几张选票,就做出这等不顾体面、以色侍人的事,当真是有辱谭家门风!”
谭明渊余光瞥了眼他手下的朱砂墨,没应声。
取过一支狼毫蘸了墨,在账簿上批下“无误”二字。
茗竹见自家大爷这般淡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五一十地将所看所听到的事尽数托出。
*
江黎坐在学堂内,视线、指尖皆落在书页上,看似是在认真听先生讲书,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商会长选举在即,谭二爷已有所行动。
这商会长一职若真落在谭家头上。
届时,这家主之位怕是要落在谭二爷手里,毕竟谭家大数铺子在谭二爷手中,谭明渊手里不过四间铺子,如何与之抗衡?
思及此,江黎眉头紧蹙,上首的女先生余光瞥过堂下众人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当即停下来问:“江黎,你可有疑问?”
江黎眉心一跳,忙从思绪中抽回,定了定神,才听清方先生的话,赶忙轻声应道:“没有。”
方先生颔首,又问了一个问题,江黎对答如流,这才继续讲下去。
江黎不知道的是,她在望着书出神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在望着她出神。
谭莲到现在也没从早晨李婆子那句“同房”里回过神来。
他只当她二人相敬如宾,近几个月来也的确如此,怎么昨日就平白宿在一起了?
谭莲攥着书页的指节微微泛白,一双狭长魅惑的眼睛从江黎身上收回,落在桌面上。
她二人貌合神离自己还有些机会,如今都宿在一起了,自己做这些又有何用?
讨她欢心?
她需要吗?
谭莲秀眉蹙起,心一阵阵刺痛。
不多时,先生讲完书卷,布下课业宣布散学。
堂中大家小姐纷纷收拾好书册,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
苏如玉自上次吃瘪以来老实了不少,今日可算是逮到了机会,她的近身丫鬟已收拾好课本,她却不急着走。
而是上前一步,立在江黎桌前,掩唇轻笑,语带刻薄,“我方才可是瞧得清楚,渊大奶奶您整堂课都在出神吧,连先生问话都半晌回不过神来。”
“唉,也就是咱们先生性子宽厚,才不罚你,若是我,定要戒尺伺候。”
她见江黎不搭茬,更是来了劲儿,“你还自诩三好学生?我看啊别笑掉人的大牙,既然无心课业,又何必在女学占位置,回家相夫教子岂不更好?更合你意?”
江黎曾在课堂上解释过何为三好学生,这下倒是叫苏如玉找到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