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您找我?”梁婆子一进入库房,脚步便下意识一顿,眉眼微垂,眼神飘忽,不敢与江黎对视。
方才李婆子寻她时,她心里便咯噔一下,心道:云锦的事败露了?
没进库房前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现下看着眼前的布匹和账簿,心知怕是要百口莫辩。
梁婆子强装镇定,躬身行礼时,膝盖都有些发软,再开口,尾音带着一丝颤意,“大奶奶,您找老奴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江黎没搭茬,只将手中那对金镯对着烛火转了转,金光炸现,刺得人不敢直视。
梁婆子头埋得更低了。
她心跳加速,背上冒出一层冷汗,心里盘算着,江黎若是问起来这云锦的数量不对,就推脱是记错了。
江黎等了几息,见她还没有自招的打算,终于将那对金镯戴到腕上,转而拿起那两本账簿。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江黎将账簿往梁婆子面前一放,示意她看簿子上云锦十匹的字样。
又点了点那被江黎打乱了放的八匹云锦。
“这……”梁婆子讪笑着,交叠的手在身前的衣角上摩挲了几下,“大奶奶这是何意?老奴不知。”
“不知?”江黎提高了音量。
一旁的李婆子见她这副不认账的模样,也看不下去了:“大奶奶那是信任你,才让你像往常一样能进出库房,如今这云锦和账簿上所记的出了纰漏,你还在这推卸责任?!”
“老奴、老奴那日接到手里的就是十匹,怎么会知道平白少了?”
“少了?”江黎瞧了眼,她特意打散与其他布匹放在一起的八匹云锦,语气平淡,却足以让梁婆子心惊,她道:
“你怎么知道少了?”
库房内光线黯淡,即便点了灯,要在短时间内,从一堆布匹中分辨出来有几匹云锦,还是不易。
自知说错了话的梁婆子,立马住了嘴。
江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轻轻“嗯?”了一声催促。
梁婆子指尖紧扣着袖口,支吾道:“老奴猜的。”
“猜的?那你猜的还挺准。”
江黎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腕间的金镯上,漫不经心地道:“你要不再猜猜我会怎么处置你?”
梁婆子一哆嗦,强压着心里的恐惧,“老奴、老奴听不懂大奶奶您在说什么。”
江黎没有想到,证据确凿的事她竟然还敢抵赖,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几分,也不再强硬,转而打起感情牌。
“平日里大爷待你不薄吧,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同我们说,没必要为了几匹云锦丢了活计不说,还落得个监守自盗的名声。”
“监守自盗”四个字一砸下来,梁婆子膝盖一软,瞬间跪坐在地。
她没想过这事会这么严重。
她只想着帮了二太太这个忙,大房的账目出了纰漏,这大房账目的差事会重新落回自己头上。
届时,既在二太太跟前卖了好,又重拿回自己的权利,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二老爷已为自己的儿子在城里寻了份好营生。
可若真的被定下盗窃的名声,被谭府赶出去是小,日后再无法寻这等营生是大,再者若是报了官……
她不敢再细想下去。
“老奴……”梁婆子整张脸皱在一起,眼角已泛起湿意。
她撑在身前的手微微颤抖,嘴上却是没有一点松动,“老奴不知大奶奶在说什么,老奴只知晓老奴没有偷拿云锦。”
对!那云锦本就不在她手里。
这般说着,梁婆子底气更足了些。
“大奶奶若是不信,可派人随老奴回家去搜,若是能搜出来,大奶奶再给老奴定偷盗的罪也不迟!”
江黎双眼微眯,已然明白这布匹并非在梁婆子手上。
可瞧她这副惧怕的样子,想来此事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江黎语气温和了几分,盯着她道:“不是你拿的,你为何这么怕?”
梁婆子强撑着,随口扯了一个谎:“老奴、老奴只是年岁大了,站累了,一时腿软。”
江黎轻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去查清那几匹云锦的去处,如何?“
梁婆子低下头去,方才的那点笃定瞬间泄了气。
“怎么?你不愿?那便打发了你出去,不过是几匹云锦,认清你是个怎么样的奴仆也便罢了,只是可惜了大爷,还念及你乳母的情分。”
江黎言罢,示意李婆子将账簿和桌上的布匹整理好。
她蹲下身,看着面前跪坐着的梁婆子,“此事我会告知大爷,今日你便收拾了东西回家去吧。”
梁婆子抬眸,“大奶奶?老奴没有偷拿那云锦,老奴在谭家勤恳做活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打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