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清楚，今日若是出了谭府的大门，那偷盗的罪名便是做实了。

下人私藏主家物品已是大罪，更何况是她这种情况。

“大奶奶，此事，你一人可做不了主！”

江黎起身，视线斜斜洒在她身上，“可云锦的的确确是少了没错，接触过这云锦的人除了你，再无旁人，还是说你可以找到人证？”

梁婆子再次缄口不语。

江黎神色淡淡，不欲与她多费口舌，只将事实同她讲明：“你二十年勤恳不假，可这忠心二字，怕是也抛之脑后了。”

“你说此事我一人做不了主，那咱们便到老太爷面前说道说道，可你别忘了，你手握库房钥匙代为清点入库，此番少了云锦，便是实打实地监守自盗。”

“寻常下人偷盗主家财物已是重罪，你监管库房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若是告到官府，根据我朝律法，凭这两匹云锦的价钱，杖刑是免不了的。”

“你自己也清楚，若真如此，日后你的下场，怕是粗使杂役都做不成了！”

江黎看着垂首呆坐在原地的梁婆子，声音柔和了几分，继续道：

“念你在府中侍奉多年，我也不愿将事情做绝，你只要老老实实地说出实情，是谁指使你的、那云锦现下又在何处，我尚可从轻发落，可你若是仍不知悔改，那就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梁婆子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指尖泛白，冷汗已打湿了里衣。

江黎说的没错，这些道理她都懂。

那日她独自对接账房、清点的云锦，全程避开了所有下人，又到哪里去寻得人证？

就是告到老太爷面前，她也说不清。

除非将二太太供出来，可就是供出来了，这事情就算了结了吗？

更何况，自己儿子还在二老爷手下讨生计！

梁婆子深吸一口气，喉咙上下滚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江黎见状，温柔不复，上前半步，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谁指使的你，那云锦现在何处？你若老实交代，我不仅不会报官，还会给你一笔银子，给你留条活路！若你再狡辩，那咱们直接送官查办。”

“届时怕是不仅仅是杖刑，还会刺字流放，你儿孙后代都被你连累地抬不起头来！”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梁婆子心头。

杖刑体罚她不怕，她最怕的就是连累儿孙。

她在谭府做活多年，也不是没听过见过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是什么下场。

江黎这般承诺她老实交代，便给她一笔银子从轻发落的做法，已是最大让步。

片刻挣扎过后，梁婆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松了口，“大奶奶饶命！老奴全招了！全是老奴的错！”

“老奴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了二太太的谗言，那两匹云锦，现下在二太太手里。”梁婆子哑着嗓子，喊道：“那日前面来人叫咱们院里人去领云锦，老奴一人去了，回来时正撞上二太太身边的周婆子。”

“那周婆子说二太太有请，老奴便跟着去了，二太太说……说……”

江黎：二房？

江黎见她说到这里，似是有什么话不好开口，明显有些说不下去，便出言催促道：“说什么？！”

梁婆子继续道：“说要拿两匹云锦去用，老奴只管告诉您从账房取了十匹云锦就是。”

“这事后二老爷给老奴儿子在城里寻了份生计，还许诺老奴，若您查出了纰漏，闹到老太爷面前，她会从中周旋，届时这谭府中馈重回二太太手里，咱们大房的账管一事，也重落回老奴手中。”

“老奴真是猪油蒙了心，还请大奶奶高抬贵手！从轻发落！”

言罢，梁婆子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响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眼里满是哀求。

江黎见她这般，也知这多半就是实情，商会长选举在即，二房就已耐不住性子对自家人出手，若是告到老太爷面前，没准还能为谭明渊谋一份利……

江黎：“你可愿随我去老太爷院中告发此事？”

梁婆子不假思索，“可以！可以！”

她答应地爽快，动作却有些迟疑，“老奴说的句句属实，只要大奶奶您能保证不报官，不流放老奴，您说什么都可以！”

江黎神色不变，摸了摸腕上的金镶玉镯子，她第一次戴镯子还是有些不适应，缓缓开口：

“你既肯如实招，我便承诺你不报官，不让你因此事连累儿孙，事后还会给你一笔银子，只是你不准再踏进谭家半步。”

梁婆子闻言，如蒙大赦，又是几个响头落下：“是！是！多谢大奶奶！多谢大奶奶！老奴一定从实交代，绝无半句虚言！”

江黎抬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整理好衣裳，这便同我到老太爷院里，记住，到了老太爷面前要如实禀报，否则先前所说便尽数作废，你如何发落，就看老太爷的意思了！”

“老奴记下了！记下了！”梁婆子连忙爬起来，慌慌张张地拍落衣摆的尘土，理着衣裳，规规矩矩地立在江黎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江黎临出库房前，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婆子，“你守在这里，看着这云锦和账簿，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带梁婆子去老太爷院里，稍后便回来。”

李婆子当即住了脚，应道：“是，老奴定守好库房，绝不让任何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