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淡淡颔首,领着梁婆子离开。
库房之外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微风拂过檐角铜铃的轻响,李婆子放心不下,站在门口时不时掀开帘子朝门外的甬道看。
她知晓自家大奶奶安排她留下来看守,多半是怕走漏了风声,二房那边来人取走证物。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赶忙放下帘子,将账簿和云锦抱起来,寻找可藏之处。
她支着耳朵,听库房外的动静。
“爷,大奶奶若是知道您特意带了桃花酥回来,定要高兴坏了!”茗竹特有的清脆嗓音从帘外传来,李婆子悬起的心瞬间放了下去。
一阵脚步声过后,茗竹的声音再次响起,“咦?大奶奶还没回来吗?李婆子也不在?”
李婆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到门口,只看到在院里找人的茗竹,没看到自家大爷,她没多想,冲甬道对面的茗竹高声道:“这呢!”
茗竹听见动静,匆匆小跑过来,眉眼间都是轻松惬意,“李婆婆,大奶奶呢?”
李婆子压根没接他的话,只往他身后又不死心地张望两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大爷呢?”
茗竹满心疑惑,往她身后的库房里瞥了一眼:“大爷?在屋里歇着呢,怎么了?大奶奶人呢?”
又伸长了脖子,特意提高声音冲库房里喊,“大奶奶,爷今儿特意带了您爱吃的糕点回来!”
李婆子可没心思与他说旁的,忙拍了拍他的手:“别喊,大奶奶不在,你快去将大爷请来,急事!快去!”
茗竹见她神色慌张,情况紧急,也不细问,赶忙跑回堂屋去请人。
不多时,谭明渊跟着茗竹来到库房。
李婆子将所知情况全部告知,“大爷,现在怎么办?”
谭明渊瞧了眼云锦和账簿,心道:真是瞌睡了,送枕头,这般把柄,竟主动送到眼前。
当即沉声道:“茗竹,你抱上这云锦、账簿跟我走。”
茗竹应声上前,从李婆子手中接过账簿,平放在八匹云锦上一并牢牢抱住,紧随其后。
李婆子见状,连忙上前,“大爷,大奶奶嘱咐我留在库房将这两样东西看好了,您将这物件带走了,大奶奶回来我……”
谭明渊脚步未停,只道:“无妨,我现下就去老太爷院里,你把库房锁好便是。”
听罢他的话,李婆子彻底放心,连连应是,不生怕耽误了大爷去老太爷院里的时间。
*
另一边,老太爷院落前厅之内。
香烟袅袅,肃静一片。
江黎一身素净衣裙立于前厅中央,梁婆子垂首,自觉跪在她身后。
“爷爷,孙媳有要事禀报。”
谭老太爷接到江黎求见的消息,领着王管事稳步走到上首坐下。
他一身褐色藏金华袍,举手投足间,浮光粼粼,自带上位者的威严。
他看了眼跪着的梁婆子,认出这人是谭明渊的乳娘,眉头轻轻一皱,看向江黎,“何事?”
这声音一出,梁婆子身子一抖,止不住地打摆子。
江黎躬身回话,一五一十地道出实情:
“爷爷,今日孙媳查阅房中账簿、清点库房,发现本应入账十匹的云锦,无端少了两匹,偏生咱们谭府总簿上记录也是十匹,当初云锦入库清点的便是梁婆子,还请爷爷准她告知实情。”
闻言,老太爷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退去。
他执掌谭家多年,自然敏锐察觉其中必藏猫腻,视线当即扫向旁侧跪着的梁婆子,他压着怒气,并未即时发作,只是声音沉了几分,却足以叫心虚的梁婆子胆寒。
他沉声道:“你说。”
梁婆子登时一颤,脊背又弯了几分,冷汗直流,“回老太爷……那日老奴去领大房的十匹云锦,回来时正巧撞上二太太身边的周婆子……”
她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却总算是将事情说个明白。
与先前告知江黎的别无二致。
老太爷听罢,手中拐杖狠狠杵了两下,闷响震得前厅内的空气都紧了几分。
梁婆子头埋得更低了,深蓝的布衣已被汗水打透,她伏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求饶,“老太爷开恩!老太爷开恩呐!老奴一时糊涂,还请老太爷饶恕老奴!”
谭老太爷沉着脸,目光牢牢锁定在梁婆子身上。
他心里明镜似的,此事根源系在二房。
可如今商会长选举在即,谭家大半产业交由二房打理,往后他也有意将谭家托付于二房,这时候若是深究二房过错、当众责罚,势必会闹得府中人心动荡,难免落人口实,影响宗族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