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偏头朝外望去。
打头的是谭二爷和二太太,他二人身后五步远,是垂手随行的谭莲,谭明烨的身影却是没有见到。
江黎目光在谭莲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像是有了感应,原本眉眼淡淡、略显无趣的谭莲抬起头来,二人目光遥遥相望,江黎眉梢稍稍挑起,嘴角扬起一抹笑,算是无声打了个招呼。
谭莲见了,也是轻轻一点头。
厅外脚步声愈发清晰。
谭明渊自然也听得真切,抬眼望去,正看到谭莲颔首的一幕,他瞥了眼旁侧嘴角含笑的江黎,眉眼间的冷厉又深了几分。
二太太来时路上还暗自猜测,今次老太爷请众人来是为何事。
待瞥见厅内跪趴在地的梁婆子,瞬间冷汗泛起,原本运筹帷幄的眼神悄然散去,目光游移,不敢直视上首的老太爷,亦不敢看旁侧的谭明渊、江黎二人。
可这目光不转还好,一转正看到被放在一旁桌子上的云锦和账簿。
这两样东西她再熟悉不过,面色瞬间一白,脚下一歪,往一边倒去,谭二爷及时拉住,语带埋怨,“怎么这好好的路还能摔了?”
江黎的目光登时被二人的声响带走。
二太太干笑着靠谭二爷的搀扶重新站直身子。
抬手掩了掩唇,低声咳了两下,借口精神不好,便坐到了椅子上。
对此,上首的老太爷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阖上眼,并未多说什么。
不多时,厅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是三房的谭三爷及三太太。
老太爷这时候才睁开眼,沉声道:“今日叫大家来,为的是府中中馈一事。”
此话一出,原本就心虚的二太太更是一怔,余光飞快地扫过跪趴在地的梁婆子,复低下头去。
谭二爷一头雾水,瞧了眼地上冷汗直冒的梁婆子,再看眼坐在对面的谭明渊夫妇,他微微一笑:“怎么?莫非是侄媳妇打理中馈出了什么岔子?”
说完这话,他背靠在椅背上,目光大赤赤地望着谭明渊、江黎二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坐在上首的老太爷指尖轻轻叩击着拐杖扶手,提起拐杖在地上轻轻一戳,压下满室猜忌,“岔子是有,可不是出在大房。”
老爷子说这话时目光凉凉往二太太的方向一瞥,二太太又是一抖,头埋得更深。
这时候,谭二爷才意识到不对。
顺着老太爷的目光看到了身侧的二太太身上,当即绷紧了脸,“您这是何意?难不成这岔子还出在我二房不成?”
谭二爷陡然提高了声音,“大伙都知道,府中中馈一早就交到了侄媳妇手中,我二房为了商会长选举一事忙前忙后,现下中馈出了问题,还要受到牵累?!”
说着,他站起身,冲着上首的老太爷一拱手,“父亲如此怪罪,儿子可要寒心了!”
老太爷闻言,面色一沉,手中的拐杖再次拄了拄,“不过是两匹云锦的小事,说什么寒心不寒心!”
他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原我想着同为谭家人,劲儿就该往一处使,念你们为商会长一事奔波,老二家的和孙媳柳氏双双抱恙在身,老三家的又不擅长管家,这才将中馈交由明渊媳妇,只是没想到,老二家的你竟私下扣下大房两匹云锦,使这账面出了纰漏,闹出误会!”
“我谭家家大业大,要多少云锦没有?这本就是小事,老二家的你将那两匹云锦补上,此事便了了。”
说罢,老太爷手中的拐杖在地上又是两拄。
江黎坐在椅子上,眉梢跳了跳。
照老太爷这意思,她揪着这两匹云锦不放,倒是她小家子气了!
“竟有这种事?”谭二爷脸色一变,转身看向坐在原位的二太太,“你怎么从未同我说过!”
二太太心头慌乱,紧绷着身子,思索片刻,抬起头来,“父亲明鉴,儿媳怎会私自扣下大房物件?如您所说,这云锦对咱们谭家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儿媳万万不可能为了两匹云锦做下这等事啊!”
她余光瞥向跪在地上的梁婆子,“是不是这婆子说的?那云锦许是这婆子自己昧下了,也未可知!”
梁婆子身子一抖,立马伏在地上叩首:“老太爷明鉴,老奴句句属实啊!老奴的儿子现下就在二老爷手下做活,这是二太太许老奴的好处啊!”
“老太爷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问问老奴儿子开始上工的日子!”
“胡说!”二太太脸色大变,由白转红再转黑,她黑着脸,怒斥:“当日,若不是你哭求,让我给你儿子安排个好出路,我又怎会去麻烦二爷?想不到我帮了你,反倒成了我的错了!你再敢胡说,休怪我送官处置!”
梁婆子满眼绝望,不断叩首,“老太爷明鉴,老奴不敢有半句虚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