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一抬手,“看座。”而后道:“请讲。”
庞老板躬身落座,神色凝重得厉害,左右看看厅中众人。
老太爷又是一挥手,下人们又端着才放好的吃食鱼贯而出,偌大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直说无妨。”
庞老板闻言,瞧了眼厅中剩下的各房主子,也不再顾及,沉声开口:“庞某此次来,是为了两桩事,一来是谭二爷为拉拢商会长选票逼良为娼一事,再有便是……”
他刻意拖长了声音,目光从江黎身上扫过。
江黎,心中一凛:还有我的事?
她偏头,下意识向谭明渊求证。
这若是他一早安排好的,怎么会牵扯到自己?
可下一秒,谭明渊眸子一紧,神情不似方才淡定,眉头稍凝,目光定定落在庞老板身上。
江黎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她已然明白,谭明渊压根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二来,便是老太爷您的救命恩人之女另有其人,并非如今府里这位大奶奶!”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颜色各异。
江黎一怔,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心头错愕翻涌,她想不到此事会这么暴露出来。
她偏头瞧了眼同样诧异的谭明渊,再看向上首的老太爷。
老太爷听到庞老板讲第一件事时,已是沉沉一拄拐,再听到他二房竟随意寻个人来充当自己救命恩人之女,更是气急。
身子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瞪得浑圆,又惊又怒,看向二房。
谭二爷浑身血液近乎凝住,脸色发灰,赶忙站起身,“父亲!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选举在即,应酬往来是常态,可再怎么样,儿子怎会做出那逼良为娼的丑事!”
“至于恩人之女一事,此事当时是交由夫人母家盘问,儿子平日忙于商铺中事,未曾细细核查,许是其中出了纰漏。”
二太太闻言,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的男人。
二太太拉住他的衣袖,好似不认识他了一般,“老爷,你这话是何意?”
谭二爷一拂袖口,别过身去。
上首的老太爷忍无可忍,手中拐杖重重落下,“胡闹!”
鼻翼翕动,花白的胡子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却还强撑着扬起笑脸,“庞老板,见笑了。”
他胸口剧烈浮动着,继续道:“庞老板所言,可有证据?”
头戴瓜皮小帽的庞老板点头,半点不惧,“自然是有。”
“老爷子,您可知,被谭二爷逼迫为娼的女子是谁?”庞老板说着,眼神犹如利刃飞向立在一旁的谭二爷,悠悠开口,“老太爷,您肯定想不到,那被谭二爷逼迫的女子,名苏婉儿,正是您的救命人之女!”
“她一路辗转,来到谭家,本想来投奔您,没想到叫二爷钻了空子,打起主意!”
“谭二爷,在醉春楼宴请我等,时常会将她带过来坐陪。”
他再详细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醉春楼是何等去处,即便是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问外界事宜的三太太都知晓。
众人面色都不大好看,谭二爷更是冷汗直流,脸色由灰转白,一双精明的眸子里写满阴鸷,他抬起手,指着庞老板,余光从江黎、谭明渊身上一一滑过。
抬眼看向老太爷,“父亲!我为了谭家在外奔波,没想到咱们谭家人却联合外人来诬陷我。”
谭二爷眼神怨怼,直直射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谭明渊,“明渊,我的好侄子,想不到你算计至此,竟暗中串通庞老板捏造事实引起争端,好让你一家独大,独揽谭家内外大权!”
话音刚落,老太爷手中的拐杖种种敲在地上,“老二!”
这一声吼,众人皆是身子一震。
谭二爷回过神来,也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去,“儿子一时失言,还请父亲明察,还儿子一个清白。”
他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倒真像是如他所说,这两件事都为谭明渊与人构陷。
谭三爷坐在椅子上,背脊悠哉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未来谭家谁当家做主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异议,毕竟该是他的那一份少不了。
他看的通透,这手中产业过多,反倒累身累心,不自在。
听见谭二爷的话,江黎赶忙看向旁侧的谭明渊。
庞老板的到来,谭明渊肯定是知晓的,否则也不会一早便频频望向厅外。
可千万不能落下把柄,让谭二爷反将一军。
她失去谭家大奶奶的身份没什么,毕竟这些日子她兢兢业业,就算合作终止,应该也可以从谭明渊那里捞些好处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