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你即刻叫人将苏姑娘带去城郊别院,好生看养。”说罢,他眼角微抬,不动声色地朝王管事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王管事赶忙应是,朝门外叫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
二人快步入内,一左一右直接扣住苏婉儿双臂。
苏婉儿两只手臂蓦地被人抬起,她浑身一僵,慌忙抬头质问:“老太爷?这是何意?”
回答她的只有老婆子手下越发收紧的力道。
恐慌彻底席卷心神,她挣扎着扭动身躯,试图摆脱两个婆子的桎梏,急道:“我不愿去别院……我不求嫁给明渊公子了,只求拿些银两,自去寻个安身之处!”
若真去了那别院,不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与其这般,倒不如拿了银两走人。
可直到被拖着离开前厅,那道苍老的声音也再没响起。
待厅内重归平静,老太爷再次传了饭。
“行了,大家入座,传膳吧。”
下人们闻声井然有序地上前布菜,珍馐佳肴很快布满案桌,一顿饭下来,席间鸦雀无声,不似往日的闲谈低语。
这一顿晚膳吃得格外漫长。
直到老太爷撂下银筷,抬手示意散席,满厅的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
各房心事重重的回到各自院落。
谭二爷才回了翠竹院正房,便拿起桌上的瓷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二太太连忙命身边的婆子带上门,快步上前安抚,“你轻声些,忘了咱们院里还有一位外亲在?”
谭二爷身形一滞,余光扫过门外的庭院,终是压着满腔暴戾,沉着脸在桌前坐下。
方才一顿饭下来,二太太面色依旧铁青,她心中也有气。
本想着借云锦的事,给江黎添些岔子,叫老太爷厌弃了她,好重新夺回中馈,没想到那梁婆子竟会临阵倒戈,反倒将把柄送到人家面前,白白落人口实。
指下的锦帕被她攥得死紧,待瞥见旁侧眉眼间仍满是戾气的谭二爷,她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耐着性子抬手倒了一杯温茶递给谭二爷,“你现在动怒又有何用?今日之事,绝非这么简单。”
二太太也坐下身,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望着屋内的烛火,轻声分析,“那苏婉儿真有那么大的本事?竟能说动那庞老板?”
“我看,难保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有今日老太爷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早已偏向明渊。”
谭二爷接过茶杯,胸腔不住起伏,眉心蹙起一抹弧度,带着几分迟疑:“可……父亲说了这继承人选再议,还说咱们禁足期间那些铺子他来打理,这可是实打实地给咱们留着呢。”
听到他这番天真的话,二太太不由哼笑一声,声音都尖利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真以为这便稳妥了?”
“明渊手握的防潮法子,是商会中不少人都想用的法子吧,老太爷怎会不知晓?”
“还有今日庞老板那意思,分明是在提醒老太爷,这家主之位不能传给你,再加上现下府中中馈算是在江黎手中握住了,如此一来,往后他大房在府中的地位,还是你我能随意撼动的?”
接连几句话,谭二爷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起先还沾沾自喜,不管他大房、三房如何蹦跶,老太爷的心始终偏向他。
可如今经二太太一分析……他蹙紧眉头,面色阴沉得难看,“你说的没错,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肆意拿捏我们!”
“自然不能。”二太太眸光一厉,眼底寒光乍现,嗓音更利,“有些人,咱们是时候送走了!”
*
与此同时,大房的闻兰院内。
茗竹捧着油纸包的精致糕点守在院门口,远远瞧见江黎两人,便小跑着上前,献宝似的献出手中的油纸包,“大奶奶,这是大爷特地给您带回来的糕点,您快尝尝。”
他说这话时,丝毫不在意自家主子就在旁侧,正用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晚风吹过,拂动三人的衣角,一股淡淡的麦香传来,江黎吸了吸鼻子,脸色微红,垂着眸看向茗竹手中的油纸包,悄悄瞥了眼旁侧一脸淡漠的谭明渊。
正要开口,旁侧的男人便先一步抢过话头,声音平淡一如往常,“大奶奶已用过晚饭,将它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