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竹捧着油纸包的手一顿，瞬间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偷瞄了眼自家大爷的神色，刚要抱着糕点躲远些，就听他面前的大奶奶紧张道：“别！”

一只白净莹润的手没入油纸包，捏起一块桃花酥，顿时先前被掩盖的那抹甜香愈发浓郁。

江黎捏着那块桃花酥，余光飞快瞟了眼旁侧的男人，轻声道：“许久没吃了，倒真是有些馋了。”

言罢，她直直望着身侧的男人，故意逗他，气息温软撩人，“你特意给我带回来的？”

谭明渊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晚风拂动，将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谭明渊下意识抬手替她将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动作落定，他骤然回神，指尖微僵，略显不自然地收回手，接着低下头去。

江黎看着他这般羞赫内敛的模样，嘴角弯起，很难想象这是方才在前厅当着众人的面，笃定直言心中只有她一人的人。

虽然那话，可能是在逢场作戏……

想到这里，她高高扬起的嘴角，蓦地僵住，眼底的那点光亮也收了回去。

转头对茗竹温声道：“剩下的你拿回去，叫李婆子收好。”

“哎！”茗竹欢快地领命去了。

江黎也抬步往院子里走去。

不论如何，总归是谭明渊的一番好意，她没必要也不想就这么驳了。

*

翌日，清晨。

大抵是习惯了日日晨起赶赴学堂，天光微亮，江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慌里慌张地边套衣裳，边扬声唤李婆子。

李婆子听见声响推门进来，上前躬身询问：“大奶奶怎的了？”

“现下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早些唤我起身。”江黎眉间微蹙，匆忙问着，手下穿衣的动作没停。

李婆子连忙上前替她理好乱了的衣襟，柔声宽慰：“大奶奶不必心急，今日旬休，不必去学堂，大爷吩咐过，叫我们不要惊扰，让您好生歇息。”

闻言，江黎系衣带的动作一顿。

是了，今日是学堂休假的日子，她都忘了，怎么谭明渊却是知道？她理着衣袖，本想开口询问他的去向，可话到唇边，又觉得没甚必要，便压了回去。

似是看出她的顾虑，李婆子边帮她系好腰带，边笑着主动回话：“大爷此刻正在前面的外书房里查阅铺子的账目呢，一早便特意嘱咐小厨房炖了大奶奶您喜爱的莲子羹，这会儿正在灶上温着。”

江黎下意识轻声追问：“今日他怎么没去铺子里？”

“老奴不知。”李婆子一顿，摇了摇头，眉眼带笑地打趣：“许是知道大奶奶您今日休息，便想着留在府里陪您了。”

闻言，江黎耳尖倏地发烫，低声嗔道：“贫嘴！”

李婆子笑着没再接话，待替她整理好衣摆，才退开半步笑着询问：“大奶奶，现下可要用早膳？”

随着她这句话，江黎目光不经意扫到桌上放的那摞糕点，昨夜种种又涌上脑海，心底微暖，嘴上只淡声应着：“嗯，去吧。”

李婆子退下后，自有伺候洗漱的丫鬟进门，待江黎洗漱完毕，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掐着时间端上桌。

她握着青花瓷勺舀起一勺羹，忽地抬眼问一旁侍立的李婆子：“他吃过了吗？”

没来由的一句话，李婆子却是听懂了，笑着回话，“早就差人送至外书房了，大奶奶您就放心用吧。”

江黎轻轻颔首，舀莲子羹的动作又慢了几分。

瓷勺划过温润、软糯的莲子羹，久久才舀起一勺，原本清甜的味道也变得索然无味。她指尖摩挲着瓷勺上的纹理，心思早飘到了前院的外书房。

两人一早就有过约定，谭明渊还在前厅说出那一番惹人遐想的话，平白搅得她心绪难宁。

她眉心深锁，努力将这些儿女情长赶出脑海，强迫自己去分析二房接下来会有哪些动作。

昨日，谭二爷话里的意思，明面上是劝谭明渊纳恩人之女为妾，实则怕是想让谭老太爷就此收回谭明渊手里那三间铺子。

李婆子瞧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心知她这是在惦念大爷，便出声提议：“大奶奶，再过半月便是中秋，咱们王京的中秋节会同牵丝节一样热闹，届时您要不要邀大爷一同去逛逛？”

这话陡然打断了江黎的思绪，她微微一怔，随后放下手中的瓷勺。

中秋节会前，商会长的选举已然落定，现下若是能借此机会扳倒二房，那谭明渊执掌谭家大权的日子指日可待，届时她就可以拿了酬劳功成身退。

思及此，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不舍。

这贪恋的念头才冒出，就被她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