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匆匆吞下剩余羹汤,起身往前院的外书房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同谭明渊商量着,将那有防潮标志的包装正式售卖给其他商铺,好借此在商会中站稳脚跟。
至于中秋节会……
那时,她若还在谭府,倒是不介意与之一同逛逛。
江黎压下心头所有思绪,快步来到前院,外书房的门虚掩着,谭明渊坐在案前,正埋首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眉心轻蹙,神情肃穆,想来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听见脚步声,屋内的男人放下册子,朝门外看来,脸上被打扰的不耐神色还没来得及收回。
江黎接触到他的视线,立马下意识笑着挥了挥手。
屋内的谭明渊看清是她,当即敛去眉间的不耐,淡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江黎没急着答话,推门进屋,反手将门关好,谭明渊也没催她,直到江黎站定到屋子中央,才轻声道出来意。
“我仔细想过,咱们不如就借眼下这个机会扳倒二房。如今商会中人已对二房不满,二房现下又犯了错,老太爷不好太过偏帮。”
“左右带防潮标志的包装早晚要推广出去,不如现下就推行,也好在商会中拉拢一波人心,稳固你的地位。”
谭明渊抬眸望着她,神情平淡,叫人难辨喜怒。
他始终一言不发,江黎也摸不准他的意思,上前两步,双手搭在案台上,扫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香酥坊账目,“还有,难道昨日你没听出来,你二叔那意思你应该交出这三间铺面?”
谭明渊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案上的账目,神色不见半点焦灼,嘴角反倒噙起一抹笑,从容淡定地又翻了一页账册。
江黎见他还有心思笑,不由怒道:“若是这几间铺子都收回去了,你还怎么与之抗衡?我到时候还怎么离……”
一句话越说声音越急,最后一个字陡然卡在喉咙里。
两人是合作关系没错,可昨日谭明渊才当众表明只娶她一人,今日她就将自己急着离开的事摆到明面上来,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
心中想归心中想,可这般直白说出来,难免伤人。
她局促地抬手拽过髻上的飘带,低下头搅缠在手里,慌忙补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谭明渊眸光一暗,牢牢锁住她慌乱的模样,唇边漾起的笑意收了回去。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身子微微后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视线落在她搅缠在手中的飘带上,淡声吐出两个字:“也好。”
不给江黎反应的机会,立马朝屋外扬声唤道:“茗竹。”
抽空去茅房小解的茗竹摸回来时,听到屋里传来大奶奶的声音,便识趣地蹲守在廊下,这会儿听到自家大爷的传唤,立马应了一声进屋。
随着他推门的动作,一股暖风钻入,吹得案上的册页微微卷起,夏末秋初本是暖洋洋的,可江黎心里却是无端泛起一抹冷意。
她低垂着头瞄了眼身侧的茗竹,乖巧得像是抓破了主人心爱之物的猫咪。
茗竹上前向两人恭恭敬敬行过礼,抬首看向谭明渊,“爷,有什么吩咐?”
谭明渊望了眼仍低着头无措的江黎,指尖在案台上敲了敲,收回视线落在茗竹身上:
“你带上两个小厮,走访全城所有商户,把谭家愿意售卖带有防潮标志包装的消息散播出去,跟各家掌柜说清,现下商会长选举在即,诚心与我们合作的商户,日后我定会多加扶持。”
“另外,叫账房备好定价和契书范本,等各家掌柜上门洽谈。”
茗竹连忙躬身应下,“小的记住了,这就带人去各街传话。”
谭明渊颔首,茗竹便领命离去,临走前还贴心地为两人带上房门。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唯有清风从敞开的雕窗钻入吹起册页的簌簌声。
谭明渊坐在案台后又看了江黎几息,见她始终保持着垂首的姿势不变,想到方才她说的话,心底蓦然升起一丝不耐。
他眉心微蹙,望了眼江黎身后关得严实的雕花木门,虽说眼下不过辰时,可日头渐起,仍有些闷热,那点不耐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不断放大,越发焦躁难安。
谭明渊闭了闭眼,语气冷了下来:“还有事?”
江黎搅着发带的手一顿,额前的碎发低垂着,掩下她眉眼间的失落。
中秋节事在脑海中久久萦绕,却始终难以启口。
沉默良久,江黎才放过手中的飘带,抬头扬起一抹自认为无懈可击地笑容,甜甜道:“没事了,那……不打扰你了。”
言罢,她飞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谭明渊的反应,转身欲快步逃离外书房。
她右脚才迈过门槛,身后骤然传来一声低沉冷喝:“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