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柳心瑶园子偏房。

“夫人，奴婢有要事禀报。”倪夏天真烂漫、性子讨喜，又喜与人攀谈，这些时日早已同二房不少下人打成一片。

偶尔从二房下人口中听到秘辛时，她皆再三保证不会外传，转头就挑着重要的汇报给自家夫人。

柳夫人听出说话的人是她，便停下手中绣的祈福香囊，给旁侧的老婆子递了个眼色。

身旁的婆子心领神会，立时带上屋内伺候的丫鬟到门外四下守着，不让二房原本的下人靠近分毫。

待众丫鬟就位，柳夫人抬眸示意她说下去。

倪夏不敢耽搁，上前一步快速禀报：“奴婢方才瞧见有一穿官袍的男子神色匆匆地去寻了二太太。”

“官袍……男子？”柳夫人望着倪夏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便被门外老婆子刻意提高的声音打断思绪。

“谭二夫人？！”

柳夫人目光倏地望向门外，企图从紧闭的门缝中窥探来人，她听着门外的交谈，一言未发，只拍了拍肩膀，无声给倪夏递了个眼色。

倪夏立时上前，为她按揉放松肩背。

正闭目享受间，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二太太气势汹汹地领着几个下人进门，一眼便瞧见她这副享受姿态。

原瞥见这闷热天气仍紧闭的房门，二太太心中猜测柳夫人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事，例如写些书信，好叫在朝中做官的柳大人再说些疯言疯语。

现下知晓她不过是在享受下人的按摩，先前那点冲破理智的愤懑瞬间消了下去。

她抚了抚额间因疾步而散落下来的碎发，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慢步走到桌边坐下。

柳夫人见她不请自来，联想到方才倪夏说的官袍男子，多少也猜出些原因，便静静坐着也不开口，只偶尔拍拍肩膀，示意倪夏换个位置。

坐了片刻，二太太见她将自己视作无物，终是耐不住主动开了口，“柳夫人安好。”这一声她压了十足的性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在唠寻常家常。

柳夫人半阖的眼终于撩起，鼻间轻轻发出一个“嗯”字。

室内又是一阵无话，唯有柳夫人肩头华贵布料摩擦的声响。

“方才，我娘家弟弟前来。”二太太绷不住，开门见山，“说柳大人传言，他以权谋私，托举我们谭家。”

对此，柳夫人慢悠悠颔首，一副认真听她诉说的模样，在她停下话头时，又拍了拍右肩。

二太太话说一半，见她这般不以为意，装出来的好脾气险些破功，嘴角的笑容先一步僵在原地，好半晌才重新拾起原先的弧度，“咱们谭柳两家是姻亲，那柳家与我娘家说起来也算是亲戚了。”

“这亲戚之间，还传这种闲话，平白惹外人笑话不是？再者谭家鼎盛，柳苏两家也会获利，柳夫人合该好生规劝柳大人才是。”

末了，她还够着拍了拍柳夫人放在桌上的手，目光下移不经意间瞥见桌上那枚绣了一半的祈福香囊。

转手欲将其拾起查看，“柳夫人还绣了祈福香囊？”

甫一触上，那枚香囊便被柳夫人抽走。

二太太脸上笑容再次僵住，缓了几息才道：“这是为心瑶绣的吧。”她转身，面冲着门外而坐，“这孩子病了就一直不见好，倒果真是叫人忧心了。”

见她话题扯到自己女儿身上，柳夫人不再沉默，“大夫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女儿到底因何而病，二太太可知晓？”

窥见二太太因她这句话神色一动，柳夫人眸子暗了几分，继而问道：“若是知晓，不妨直说，否则……夫君还会说些什么我可不知道。”

二人无声对视片刻，二太太眸子忽地一亮，一抹笑意在她脸上荡开，她四下看了眼，意味深长道：“柳夫人确定要我现在说？”

柳夫人脸色当即一变，抬手止住倪夏在肩头的动作，冷声吩咐：“都下去吧。”

二太太也随之给身边的下人打了个眼色。

很快，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步到门外。

“现在可以说了？”柳夫人再无法淡然，半个身子探过圆桌。

二太太睨了她一眼，“你可知为何你女儿回门那日，我家烨儿没有陪同？”

柳夫人冷喝：“呵，怕不是在忙着寻花问柳吧！”

“你！”二太太很快调整好心绪，“哼，非也。”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裙摆的褶皱，偏过头看向柳夫人，似笑非笑缓声开口：“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女儿柳心瑶她婚前失贞，所以才会这般不受我儿待见。”

柳夫人脸色大变，惊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二太太嗤笑一声，“你不妨去问问她，若不是如此，你觉得这么多名医来访，你女儿的病还会治不好吗？！”

她半分没提自家夫君做的龌龊事，只将所有罪因安在柳心瑶一人身上。

她在赌，就算柳夫人去与柳心瑶对质，柳心瑶也没脸说出与其婚前苟合的人是谁，更没脸说出与谭二爷的腌臜事。

“也是我儿大度，否则就这一点，宣扬出去也够你们柳家喝上一壶的！”二太太此时说话也不再端着，染上了些市井气息，“柳夫人，有空回去与柳大人好好聊聊，叫他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言罢，斜睨了眼愣怔的柳夫人，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行了，我也乏了，就先回去了。”

她缓步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出言提醒，“柳夫人，可千万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若是耽误了我夫君的商会长一职，我可保不准有些话不经意间就传了出去。”

二太太才出了房门，柳夫人带来的丫鬟、婆子便进来伺候，她们方才守在廊下对于屋内的话听得不尽清楚，只依稀知晓提到了自家小姐的病因。

这会儿推门进来，瞥见自家夫人失神的模样，纷纷忙着手中的事，噤声不敢打扰。

柳夫人手脚冰凉，捏着那绣了一半的香囊，久久不能回神，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她才找回声音：“小姐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