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宫里的那口钟。”陈乐川立马反应过来。
白倚玉道:“稀奇,这你竟能分辨出来。”
“如果你每日卯时都被这个声音叫醒的话,你也可以办到。”
“但这次声音怎么响的如此大?”她开始自言自语。
“赭泥节啊。”焦大娘不知何时又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了,插话道。
陈乐川瞪大眼睛:“竟又到了吗?”
她这几日被层出不穷的事情搅得一团糟,完全没注意到大街小巷是否已经涌上了欢乐的人们。
赭泥节,顾名思义是将赭红色的泥巴涂抹到别人身上的节日。
这个节原本是夏闵独有的。在夏闵,每当战争开始,大家都会相互在脸上涂抹红泥,以求好运。但随着这些年海晏河清,各国越来越注重交流和联系,赭泥节就传来了陈铭。
陈乐川自己是很不喜欢这个节日的。
起因是赭泥节刚引进陈铭时,陈乐川尚在月微山。那年她应该四五岁,自家大师兄揣着鬼点子凑到她身边,乐呵呵道:“小师妹,快看我。”
她正在跟同门玩闹,听见顾朗期的话下意识回头。
“作甚”二字还未出口,她就被高她不止一个头的少年糊了一脸红泥。
当时粉雕玉琢的小陈乐川变成了红脸怪物,她身边的同伴都吓得尖叫起来。
而陈乐川则完全懵住,只能用没被完全盖住的右眼看见顾朗期咯咯笑个不停,周围的路过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记得当时自己的愤怒立刻充斥了整个脑袋,气鼓鼓地往桃簌台中央盛有红泥的大锅走去。
顾朗期亦步亦趋:“别走嘛,让师兄瞧瞧,我家可爱的小师妹去哪儿了?我怎么只看见一只赭红小泥鳅。”
“师妹你不会不知道今日赭红节吧?不会吧不会吧,山下明明贴了告示的。”
陈乐川仍不说话,直至走到大锅旁,她把手伸进去挖了一大团红泥。
因背对着顾朗期,她的动作完全没被正在喋喋不休的蓝衣少年发现。
“师兄你蹲下来说。”陈乐川出声,“你太高了我听不见。”
顾朗期自然听话蹲下:“小师妹你没生气吧?师兄给你赔不是,确实不该唔——
陈乐川将手上的红泥尽数拍在她大师兄脸上。
“小师妹?”顾朗期嘴也被糊住,吐字不清。
“师兄你这样做我很生气!”陈乐川撅着嘴,尽管她整张脸都被红泥盖住,可凸起的嘴仍然明显,“你就只知道欺负我!你敢往师姐脸上招呼吗!”
陈乐川口中的师姐是比顾朗期这个大少主还要早入门的弟子,人人敬为三分,自然无人敢开她的玩笑。
顾朗铮远远就看见这一蓝一红,他当然无法凭面部容貌分辨是谁,但熟悉的身形还是让他立刻认了出来。
“哥,怎么回事?”他见陈乐川双手攥拳,赭红色泥土滑落露出了她的双眸,此刻瞳孔放大,狠狠盯着顾朗期。
之后的事陈乐川也记不清了,好像姜决把顾朗期狠狠训斥了一顿,还让他跪在山门前当中出丑。
至于他有没有给陈乐川道歉,陈乐川自己也忘了。
但从那之后,她就一直反感这种近乎"凌弱"的节日玩笑,原本赭泥节往脸上涂抹少许红泥是对战士的美好祝愿,却在这几年被频频改进出了怪味。
宫中是禁止玩的,毕竟不能指望皇族手捧红泥你追我赶。
但在凤凰城内是不禁止的,陈乐川没有参加过,但听人说这总是混乱的一晚。
几人、妖走出房门,凭栏看去,发现即使少了些年轻人,蟠云天里依旧热闹非凡。
最底层的大锅里已经架起了热红泥,众人围绕在它周围转圈、跳舞。
魅族女跟小棘说了什么,后者点头后女子兴冲冲再次跑到陈乐川身边,牵过她的手,朝木栏杆跑去。
“什么?不要!”
陈乐川没想到女子拉着她纵身一跃,吓得双眼紧闭,也死死回抱住她。
“年!睁、睁眼看!”
陈乐川意料中摔得血肉横飞的景象没有出现,她微微睁开眼睛,发觉女子竟变作一只蝴蝶驮着她飞舞于纵横交错的空中楼梯间。
“这,这么高。”起初她有些害怕,但随后放下心,开始享受这个御风而行的过程。
她甚至感觉这是她十几年里最快乐的时光,无拘无束,肆意享受。她甚至在想,现在连大地这个绝对强者的束缚都能够摆脱,她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是做不成的了。
神仙早就不会赐予人类飞翔的恩泽了,陈乐川怀疑他们是嫉妒人类的创造力,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了都没未有修仙者登临九重天的例子。
一人一妖落在地上,众人也没有察觉,仍是载歌载舞。只有一个女子过来,瞪了她们两眼,还说了几句陈乐川听不懂的妖族语。
大抵是担心她们这么张扬会暴露妖族身份吧。
陈乐川也跟着人群舞动,不过她尽量避免靠近大锅。又过了多时,面色惨白的白倚玉和小棘也来到空地上。
“白倚玉,快看我!”
正被恐高折磨得不轻的白倚玉毫无防备,扭过头去。
“啪!”
一指赭红泥抹上他的脸,只留下一道红印,白倚玉还能看见陈乐川狡黠的笑。
这种感觉也不赖。
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