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竟然……已经不是开阳将军的寺庙了。”袁长夏喃喃道。
陈乐川道:“袁小姐你找到什么了吗?”
袁长夏摇摇头。
“那说不定就不是神仙给你托梦,只是你自己太想为二小姐祈福了,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是这样的!”袁长夏一改方才的文静,居然癫狂起来,“开阳将军托梦乃是有记载的!我今早专门找了相关书籍,旁的信徒被托梦就跟我昨晚一模一样!”
陈乐川不知她为何如此斩钉截铁:“那你说说,开阳将军托梦是何种模样?”
袁长夏竟然真记得清楚:“昨夜我熟睡后,一道金光在我眼前炸开,顷刻后一男子迎着光来到我眼前。”
“可也许这只是你梦见的别人,未必就是开阳啊。”
“那就是开阳神像的样子!”袁长夏情绪激动,甚至从衣领里掏出了袖珍的玉像颈饰,“你们看!”
几人看向她的手心,神像明明只有几颗米粒大小,却被雕刻得格外逼真。单从面庞就能看出开阳将军无双的容颜,两眼闪光,双眉飞扬,腰间的七宝腰带甚至被镶嵌了不同的玉石。
项链做工之精细,足以看出它的主人是个十分虔诚的信徒。
“我昨晚梦见的跟这玉像别无二致!”袁长夏用“这下你们无话可说了吧”的神情看着陈乐川他们。
“可是——
陈乐川还想说什么,却被住持打断:“袁夫人描述的或许还真是神仙托梦的情形。遥想两年前,我无意中被共主托梦,说开阳星有异,让我撤了寻音寺的开阳将军像而改贡共主时,也是这 样。”
陈乐川瞪大了眼睛:“您原来就是开阳将军的信徒?怎会如此轻易改拜他庙?”
虽然陈乐川不理解百姓信仰神明的做法,但对于信徒改变信仰更是觉得纳闷。
她见过为了神明塑像从高空一跃而下的,也见过为了心愿长跪不起叩烂额头的,倒还没见过如他这般改拜他神的。
“开阳将军不会再庇佑陈铭了。”住持故作高深的低下头,“自从那晚后,我就再也没有在将军的神像前感受到他的力量了。”
“因为神力消失便不再信仰了吗?”白倚玉的声音突然出现。
住持已不好奇惊蛰鼓里的声音,答道:“开阳将军曾是最厉害的神明,相传其初登天界就征服了九天星河,在前朝混乱之际便保佑征战四方的陈皇,结果陈皇毫发无伤,开创陈铭。”
“再看看现在呢。”他言语中还透露着责怪之意,“连街坊邻居都小祈愿都不管了,估计是到了要神殒的时候了。”
“与其到时候再伤心,不如趁早另择神明。”住持说话时眼睛盯着袁长夏。
“你什么意思?”袁长夏虽不会动手,可语气较方才强硬了几分,“一般神明不随着共主换届而神殒,若天下信徒都不追随开阳将军,他没了法力来源才是真的会神殒!”
陈乐川下意识不想袁长夏吵不过住持,奈何他们的谈话触及到了自己十九年以来的盲区,所以完全插不上话。
“你这人真有意思。”白倚玉再次插嘴,“这寻音寺改换门庭不过两年,连神殒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看来之前也不见得有几分真心。”
住持道:“您此言差矣,并非在下不想继续供奉将军,而是将军……不再需要我们的信仰了。”
“胡说八道。”白倚玉的声音冷了几分。
陈乐川诧异地朝惊蛰鼓看去。
在她印象里,白倚玉一直游刃有余,不会如此失态。但又细细想来,开阳将军被信徒抛弃,白倚玉这个做漱刀奴的肯定看不下去,不发泄几句才不太合理。
“听您说了一大堆,不就是你们觉得开阳将军不行了,就集体改拜他神了吗?”她一挑眉,也来帮腔,“你们拜神拜得还挺势利。”
“殿下慎言。”顾朗铮咳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陈乐川双手抱臂,突然想起了设法想找到开阳将军的小棘和凌水妃。
“我虽是个外行人,却也知道镇守一方的神明如果消失会出大乱子。你们这些所谓的信徒不应该弄清原委,相助于他吗?一个二个在神仙用得着的时候全凑上来拜一拜,用不着的时候就换一家拜,这不是势利是什么?你们拜的是神还是买卖?”
住持沉默片刻,却还是双手合十,坚定道:“殿下说得不错。但凡人对神明,本就是有所求才有所供。若神明不再回应,香火自然散去。”
说完住持便借口离去,却也没再阻拦袁长夏,只是让她仔细点别坏了梧桐树根脉。
袁长夏立刻夺过顾朗铮手中的木铲,嘴里不停念叨着“荷花”、“荷花”,再次开始翻动泥土。
“殿下,正如住持所言,人与神相互利用,一方为了延续仙法帮助百姓,一方为了私心烧香叩头。许多穷苦人家根本不可能去管神仙是否有难,他们能将自己顾好已是不易,您又怎么能要求他们一定要与神仙共患难呢?”
陈乐川没理顾朗铮伸过来的手,自己跳下种树的高台,自顾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