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小男孩卸了碍事的书包,头完全折叠垂下,以鬼怪的准则来说,看上去更清爽了。
多年的本能再次爆发,井琢没背包,撒手扔了走前从店里买的矿泉水,兔子一样蹿出去,开始围着社区跑。
小男孩像当初一样,也撒开腿追井琢。
这一类东西,对这种唾手可得的猎物通常有更充足的耐心,尤其是在人类活命的最后关头,更会以普通的姿态折磨恐吓人类。
可能是倒着走不易于全力奔跑,所以井琢回头看到的是正身的无头小男孩。
小男孩肢体僵硬,只有小臂轻微前后晃,短腿的挥动频率也没那么大,但就是跑得比井琢快。一开始还有段距离,但随着井琢每次小路转弯,余光看到他时,他都会更加接近。
肾上腺素反复上升,井琢半步不停。
早上六七点,已经有人外出,他们从没见过晨跑这么快的人,风一样从身边掠过去,脸都看不清。
瞥了小男孩几次,最后一瞥相距的距离极近,近到井琢不敢再回头。
逃命让他的信息处理能力慢了一拍。
……刚才小男孩后面是不是多跑了个人?
井琢克服重重心理阻碍,又回头看了一眼。
好消息,是乌合。
坏消息,自己要是停下等乌合,会先落到小男孩手里。
到底是乌合拿小男孩威胁红衣女,还是小男孩追自己威胁乌合,井琢有些分不清了,总之继续跑。
跑了一圈,回到了开始的楼下,有一抹红色出现在了四楼。
红衣女又在门口跳,这次跳在井琢家门口。
楼下经过你追我赶的人人鬼鬼三人,她就对着这边跳,宛如在给自己小孩的业务加油。
小男孩不知道后面那个东西为什么要追他,但经过这一仪式,终于懂得不能这样下去,猛地闪在井琢面前。
井琢刹不住车,冲速减慢,力度依旧,睁着眼把小男孩砸倒在地。
小男孩比平常小孩轻,空架子一般一推就倒,但倒下后的零距离接触肯定万万不可。井琢不相信他的身体构造正常,能和自己的身体分开。
最后一根弦绷起,井琢瞬间用手撑地,抵不过惯性,左手手肘一弯,肘尖硬磕在水泥地上。
“嘶……”
小男孩的头拐在井琢眼前,眼珠浑浊,黑色的部分豆子一样小,空洞凝固,不是常人结构。
井琢看着这样的眼,一时忘了疼痛,忘了起身,直到小男孩单边的眼珠绕着眼眶转了一圈。
一只眼转得丝滑,像拿着绳子甩小球,一只眼与井琢相接。
面对非人的恐怖,井琢叫不出来,维持难受的动作僵滞在原地,跑出的急促呼吸让他还有点活气。
“别看了。”背后的衣服大把聚拢、钳住,乌合把井琢硬拽了起来。
井琢站起来也没缓过劲。
放好井琢,乌合抓住地上小男孩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啊哇哇呜呜……”
又如死时被吊起,小男孩不会说话,含混发着听不懂的音节。乌合抓着车厢里的吊环一样,把小男孩拿近拿远反复鉴赏,想看他还会不会像照片里一样眨眼。
一会了,井琢还没动静,他停止娱乐:“你没事吧?”
“我……”听到乌合和他说话,井琢才从满是小眼珠子的恍惚中走出,“没事……”
红衣女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举着手,对吊着的小男孩跳了。她的大嘴闭合力不太好,伴随着跳动,嘴也在张张合合。
“啊……!”井琢本来该对小孩发出的惊叫对她发出,往乌合背后躲了躲。
小男孩的脖子比刚才吊得更长,作为母亲的鬼只知道在他面前跳,乌合则是挂着鱼饵的鱼钩。
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演上这么一出闹剧,画面不甚美观。
单纯手持,红衣女不再有更多行为,乌合用了双手,尝试手动拉长小男孩的脖子。
“啊啊呜呜呃呃呃……”小男孩觉得难受,叫声更大了。
“低贱的人。”
红衣女说话了。
“你要毁掉我的梦想。”她摇摇晃晃地站定,有型的阴黑气息从她红衣下的毛孔散出,也从她的嘴里呼出,“卑鄙。”
井琢借这种猎奇的画面缓过神,不可避免地受到她的气息污染,态度很不好地说:“你别去人家家外面跳了。”
“无耻。”
红衣女的声音回不到活着的时候,低沉、沙哑、扭曲,说话本身就像在诅咒。不过比那个白色的东西好一点,能听出是女性。
有乌合在,井琢勉强正对她,不吐不快:“你也得管管你家小孩。”
“啊呜呜呃啊啊……”
她只会口头咒骂:“你,威胁,恬不知耻!”
井琢选择性忽略,只选自己需要的信息:“还有,你知道那块大石头,或者是白色的东西在哪吗?”
“呃呃呃……”
小男孩快坚持不下去了。
“石头……你怎么知道?你,你们,恶劣,卑鄙,无耻……太恶劣了,恶劣的人……”红衣女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丝毫察觉不到自己的恶劣之处。
井琢不管她说什么:“你知道石头?石头在哪?”
“不懂那其中美妙的人,信仰之主将会让你付出代价!”她的嗓子太哑了,再怎么激动,感叹质问都会变成陈述。
井琢拉拉乌合的衣服:“小孩暂时不能还给她。”
乌合立刻张大嘴,把蹬腿的小孩顺着吃下去了,丝滑顺畅。
井琢眼角一抽:“啊……”
他的下巴、脖子、前胸都被撑变了形,画面比刚才的一切更狰狞,更让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红衣女失控地大喊,想冲上来和夺回儿子,但乌合恢复人体曲线的身体只能让她原地跺脚。
乌合:“没味。”
红衣女被吓得不轻,叫个不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kira……Akira……”
她在喊小男孩的名字。
乌合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恶心的事:“我只是把他藏起来了,但时间一长,不能确保他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