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琢没法回答乌合,也没法让他起开,转头把脸埋在了枕头上。
感性这个词很久没出现在自己身上过了。
乌合戳戳井琢,被他打掉手。
乌合要拿脸拱起井琢的脸,被他按住:“……你能不能消停点?”
乌合就把手缩得更紧了。
没开空调,好热。
井琢憋不住,呼啦一下抬起闷红的脸,不敢再乱七八糟想一堆,怕稍一对比,二次压下的情绪就会决堤。
乌合还不放开,学着抚摸安慰人:“你怎么了?”
并非拍拍,也不是手掌轻抚,他用拇指轻刮,动作亲昵。
有点痒。
这是个开启新话题的好机会。
缠密的接触,抛去非人形态的接触,屡禁不止的接触。”
井琢轻轻吸了吸鼻子:“不可能吧,难道你真的喜欢我?
扯了完全不相关的事,问出来就后悔了。一是这样问显得自以为是,二是乌合无论怎样都会以接近自己为目标回答“是”。
可乌合说:“我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哈?”
这个回答有些令人不可置信。
“我认为很有可能。要接吻试试吗?”乌合好像在认真探究一些学术问题。
更不可置信了。
他没有明显的情绪表达,自井琢也能发觉一二,很可能是多亏了过去长久的察言观色。
难道他要来真的?
井琢不敢多想,费劲爬出短暂安慰了他的人形固定点,仿佛这才有了话语权:“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错话了吗?”
“谁要跟你亲……!”
扔下这句话,他速速逃窜出门,不敢再看身后一眼。
站台上,一路快走的井琢歇了两口气。
“难道你不是吗?”乌合跟了一路。
井琢:“……。”好好好,不跑了还不行吗。
“你不是吗?”乌合排在他后面,“你问我了,我也要问你。”
“什么不是?”
“你早醒了,让我抱着,没有躲开。”
他怎么早就发现了,井琢对空气咂一下舌,吓到了跟前的一个人。
还有别人听到谈话内容偷偷瞅他们。
乌合还想说,井琢深吸一口气:“回家再谈。”
乌合也摆出谈判的态度:“好。”
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还是得回去说。
通宵的夜班,工资加成很可观,但连熬两个大夜,井琢有点吃不消。
即将到来一场谈判,乌合严阵以待,没在井琢眼前碍眼,去旁边的小房间看了一晚上监控,看井琢从稍微有点活力,到清晨的死气沉沉。
“没事吧?”平板的语气也会关心人。
井琢连回家泡泡面都觉得麻烦,买了最省劲的饭团在店里吃完,行尸走肉般搭上最早的列车。
“我运你回去?”
“谢谢算了,我不想把早饭吐出来。”
精神很差,但不想睡觉。
“好的,那我们来正经谈一谈‘喜欢’的话题吧。”乌合很有人味地盘腿坐下,与盘腿坐下的井琢在床垫上摆开架势。
井琢扶着额头:“好的,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事想说。”
“你说。”
“我想去看看我妈。”
花费醒来后的一小段时间和便利店的一晚,井琢做出了这样草率的决定。
乌合长久地沉默了。
“如果我能混进去,确认她没事,顺便找到那块石头卖给石材加工厂,最好不过。”
乌合好像也想说“哈?”。
“我要是失败了,或者出不来了……”井琢找到了老旧的新闻版面,上面记载“灵性空间”组织的两个成员携全家自杀,“那喜欢的话题,我们谈了也是白谈。”
乌合说:“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
“你是男性。”
“我想办法混进去。”
“怎么找到她们?”
“网页上有联系电话。”
乌合平滑摇头:“不行。”
“你别管行不行的……就是,你有什么方法帮我变一下吗?”井琢不好意思开口。
“变什么?”
“女性外表,之类的……混进去……”井琢越说声音越小。
乌合又沉默了。
气场有些明显的波动,井琢察觉出波动来自对面。
乌合平时连气场都没有。
“那个,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井琢不敢直视他。
乌合就直说:“我想把你关起来。”
井琢真有些害怕:“你不要干涉我的决定。”
“我要干涉。”
乌合的人类形态开始融化,但基础的人类特征还留着一部分。
他的身体拉长再拉长,探到井琢前方;嘴张得更大,比吃小孩的时候还大,头部完全胀大扭曲,虚无的黑洞狰狞开到胸口一下的位置。
井琢第一次见他这么骇人的样子,嘴唇发颤,哆嗦着向后撑住,“你……你……不要……”
黑洞里传出声音:“留在这里。”
这里是指他的里面。
深渊就在眼前,开口已和脸部齐平,里面有东西吸井琢,让他闭不上眼:“不行的……我,我保证……”
黑洞给他留了点时间,等这句话说完。
“弄完这个就,就和你交往,行吗?”
一晃神的功夫,面前还是那个人模人样的乌合。
他平淡如水地说:“为什么不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