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能听出声音已经变了,就更没必要再继续了。
井琢推开乌合,护着辛辛苦苦学来的妆:“我还要见人。”
用这个声音说话很不适应,井琢越说声越小。
乌合仗着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就在他没穿衣服的肩膀上轻吻了一下。
井琢别扭地躲开,马上套好衣服:“这几天你在哪里?”
“跟着你。”
“怎么跟?”
“先看我能不能进去。”
要防止组织的人找上楼,发现并没有一个叫宇乡的人,井琢提前一个小时背了包下楼。
他放下梳顺的头发,挡住脸上的些许棱角,并腿坐在花坛边缘,脸上有显嫩的违和,但衣服又把他包装得像刚步入社会职场的女性。
乌合板正地坐在旁边,两人静坐一段时间,他说:“我们交往了之后,可以出去约会吗?”
井琢抱着包,想象了画面:“你也需要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不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直接去酒店。”乌合总是语出惊人。
“……。”
呵,他果然是为了接触才提出的交往。
“行啊,”像一场归来的打赌,井琢淡笑,无所顾忌地说:“去就去。”
自己的想象力和眼光太短浅,顾好现在、想好怎样应对组织的人已经占了很大思考空间,根本想不到那个时候的事。
管他为什么交往,自己好像真有点喜欢旁边这个东西了。反正他表面形式做得够,做不好的也会改,比母亲好太多了。
是啊,为什么之前还要问他的真心呢?是否太过不自量力了呢?有个东西能在表面上喜欢一下自己,已经足够了。
乌合才不知道井琢想了一堆事,他只知道有个令人期待的未来:“你要说话算话。”
“我还会反悔么。”
“好,我记下……”乌合按按井琢的手,“有人来了。”
一个女人走到花坛的另一侧,拨打电话。
井琢的手机跟着响了起来。
“喂您好,是宇乡小姐吗?”
井琢接着电话走到她面前:“您找的,是我吧?”
“哦,原来您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女人挂断电话,“我是这次负责接您的司机,敝姓村下。您的全名叫什么,可以让我确认一下身份证件吗?”
没说还要查这个?
乌合却得意道:“我经常伪造,你拿出来吧。”
在女人眼里,这个长得高的准入教成员只是动作略微一顿,随后便拿出了钱包里的健康保险证。
证件上的所有字都有暗色的阴影,细微抖动着。
“宇乡……司川小姐,好的,这边确认了,麻烦您了。跟我来上车吧。”
“好的。”
“听说宇乡小姐已经结婚了。”
车里,司机侃侃而谈,井琢坐在后座,乌合就在旁边。
“是的,他已经去工作了。”井琢用伪造的声音和陌生人说话,免不了局促。
“这样。对了,我还得跟您说,现在有什么消息最好和丈夫说一下,因为我们那里要收手机的。”
宛如晴天霹雳。
“啊,为什么?”
“哎呀,这个事情就说来话长了。在挺多年之前,我们教团还在原教址的时候……”
她用的是“教团”这个词。
“有记者进来暗访,我们办活动办得好好的,她给我们捅出去了。我们不得已暂停活动,之后才重新召集人开起来的。”
井琢:“诶。”
“那个记者自己认为我们教团不好,就躲到卫生间把定位发出去了。唉,当时真是苦了我们了。”
“那真是太难了。”井琢棒读,“我这就给我丈夫发消息。”
他马上打开和藤尾的会话界面。
————
井琢:待会我会给你发一个地址。如果三天内我不回你消息,我家也没有人,你就报警让警察去端邪教。
藤尾荣一:诶!!!!!!
藤尾荣一:我能立刻报警吗?
井琢:立刻报警,有些事情就没法解决了。
比如石头,比如母亲,警察到了以后,很可能碰不得、说不得。
井琢:听我的。
藤尾荣一:你又在干什么啊?我好担心!
————
井琢放下手机,乌合正因为他说了丈夫但接着找藤尾,幽怨地看他。
————
井琢:交往少不了你的。
井琢:约会少不了你的。
司川:……
司川:之后
司川:你要主动来亲我。
他还会加码加价了。
井琢:行啊。
————
总之先都爽快揽下。
……
进村了,山上窥见的生活图景放大在眼前。
百人规模的教团一定有一个总址,总址住不下,她们就分散到一旁的居民区了。
废村的生活气息还挺浓郁。
望完窗外再看乌合,他一只眼里流出了黑色的液体。
————
井琢:你怎么了?
司川:果然,不好进。
司川:进入它的领域,就像我来到了地区的边缘,力量不太够。
司川:主要是,我再保持完整,会被它发现。
————
“宇乡小姐,你发了一路消息,看来你也和丈夫感情很深呢,之后记得把他也拉来帮我们宣传呀。”
井琢应付:“好的,我会的。”
“开车很快的,我们快到了,结个尾吧。”
————
井琢:那你离开这里吧。
————
乌合不好发消息了,就这些在他耳边说:“不,我会跟着你,直到你出来。”
他的身体在崩塌,有一颗眼球要凸出来,他按了回去。
渐渐的,他的身体颜色变浅了。这说明他还有一定的力量,选择在井琢面前体面地隐藏起来。
井琢有些受不了,突兀地抓住了他透明的手。
还好,这是后视镜的死角,司机看不到座位角落的动作。
“你会回来吧?”
这是乌合的最后一句话。
井琢无法立刻回话,只能紧紧回握一下。
乌合完全消失了。
井琢张开手,手里剩下一块灰色的小石头,像从停车场铺的碎石里随便捡的,井琢在这上面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车停在村里废弃小学的大门口,司机带井琢下车,走在前面。
拉开距离后,井琢才将小石头握在胸口,回答:“我会的。”
不知他还能不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