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能回去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井琢一般不会说出这样有底气的话。

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那块不知道能不能听见的小石头，安慰不坚定的自己。

进了这所破旧小学教学楼入口大门，里面透明敞亮，一侧还有柜台及接待人员，更里面还传出诵经的声音。

只是从外面远远经过这里，谁也看不出里面还藏着百十来号人。

接待的女人眼角只有一点细纹。她微微鞠躬，亲切地说：“谢谢你找到我们。”

她们的亲切像是量产的。

司机把井琢手机递交给接待的人，她便从柜台下方取出一串钥匙，把手机锁进了身后的柜子里。

“谢谢你。”司机在外面举止正常，进入这里，接着就融入了那种氛围。

她的任务结束，退至其他活动室。

井琢：“谢谢……”

前台：“宇乡小姐，你背着包很沉吧，请把包寄存在我这里吧。”

井琢就放下包：“谢谢……哦对，这个入会费是？”

“谢谢，给我就好。”

井琢忍痛交了两千，不知道对她们来说是多是少。

前台的笑容一成不变：“谢谢你。”

教团有着完善的人员体系，司机退下，公关介绍的人又过来了：“谢谢你找到我们，你就是宇乡小姐吧？接下来请跟我参观。”

“好的，谢谢。”

井琢也被迫说了很多谢谢。

“‘灵性空间’是为了连接宇宙能量而存在的。这里的成员都渴望得到宇宙能量，打开查克拉。”这位公关声音也非常温柔，细心地介绍着一些听不懂的东西。

“哦……哦……”井琢不懂装懂。

“不要看我们这里的人都有分工，但其实每个人都是成员，我们都是为了接收宇宙能量而来的，相互平等对待就好。”

井琢全盘夸赞：“原来是这样，我很喜欢这种的。”

“那就好。”她领井琢来到一间改装的教室，教室里没有桌椅，只有干净平整的垫子，一群人在里面等着活动开始，“我们今天上午的瑜伽活动已经结束了，但是冥想还有一场，可以参与进来感受一下。”

在介绍时，井琢快速扫了一遍屋内的人。

没有母亲，他这才把头扬起了一点。

说到底她在不在这里都不确定。

公关和里面的人说明，里面的人们纷纷和井琢打招呼。

胖胖的阿姨坐得很随性：“谢谢你。”

年轻女孩向他欠身：“谢谢你。”

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纹丝不动，好像痴呆了：“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

声音汇成咒文一般。

井琢不敢进了。

她们穿着一样的活动服，举止和蔼，眼睛聚焦在教室的斜前方，而不是井琢身上，连笑容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宇乡小姐？”

公关在叫，井琢就硬着头皮进去了。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跟随盘起了腿。

时间一到，前面的女人们都把手高举起来。这样的动作下，肩背格外直，显得他们真在好好活动一样。

井琢悄悄问：“请问这是干什么？”

公关也把手举起来了，他的笑容角度和刚才看到的人们差不多：“宇乡小姐，冥想开始了，你也做做看？”

井琢不太想举，但公关的尖眼角一直戳过来，他只好犹犹豫豫地举了个投降的手势。

她还在看。

井琢就都举上去了。

“宇乡小姐，你不仅身高好，体态也好。”她还很会鼓励人，“接下来，我们慢慢把眼睛闭上，想我们最伤痛的过去，然后慢慢感受，是否有力量传至手上，为我们进行疗愈……”

正常人一般都有一些反洗脑的意识，但仅是引导一句“最伤痛的过去”，谁都会忍不住想一下。

母亲的咒骂和错乱溺爱，他先想起的是溺爱。

因为这更恐怖，更不像真实的母亲。

井琢只回忆了一瞬，就停下了。

“渐渐地，你会感知到那股力量的美妙，伤痛的力量转换为新的能量……”

公关还在说话，听上去很空灵，像空气会说话了。

所以四周很安静，寂静，死寂。

井琢半眯着眼，没有全部闭上眼睛。

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闭上眼后好像就被扔到了无风的深山老林，之后仅剩下等待腐烂。

无味的番茄炖菜唤醒了他。

一点味也没有，嗅觉和味觉都失灵了吗？

菜已经送到嘴里了，井琢艰难咽下。

这种东西他吃过。

“公关小姐说你姓宇乡，对吧，宇乡小姐？”

“啊，对，我是。”井琢忙回答。

也可能是这类似“乌合”的发音叫醒了他。

公关和井琢并排，对面坐着一名40岁左右的女人：“刚才冥想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之间很有缘分，就想来找你聊一聊。”

她的精神亢奋，眼下却有偏浓的青黑。

公关赞成地点头：“交流也是疗愈的一环。”

“你看，”女人弯腰敲了敲桌下的小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我之前出了车祸，没了这条腿。当时我的日子好苦啊，老公喜欢上外面的夜生活，孩子之前还能担心我，但我成了累赘，态度也逐渐变差了……”

井琢无法拿出激动的同情，便四根手指遮嘴，做女生常见惊叹的动作：“诶，你过去辛苦了。”

“对吧，太难了。但自从我加入灵性空间，老公，孩子都变好了，他们还很支持我来参加活动！”

公关非常欣赏她：“这可太好啦。”

“是啊，这周我们就要一家三口出去玩了，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