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栋老旧破败的居民楼，楼道的灯不知何时灭了，恰好将他们上楼的路完全遮掩。只能凭着记忆、数着阶梯，避免踩空。

视觉被黑暗笼罩，其他四感争先恐怖占据她的身体。

她能闻到池予身上清浅冷涩的墨香，干净得如同一汪清水，又或是小河，不争不抢，只用站在那，就注定有人愿意奔他而去。

她察觉到池予刻意放轻的脚步和压低的呼吸，比以往粗重，又添了分……不知所措？

周绛被自己想法逗得笑了下，池予能紧张个什么劲。

难道……怕黑？

一个身上总带着墨味，白天埋在工作台前，后半夜又扎进夜色里，浑身透露着安心，天塌下来他肯定给你顶，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夜行人。

原来怕黑？

周绛这人，别的都懒，唯独对疑惑格外计较。要么别让她起疑，要么她能一直惦记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过这疑惑也是看心情……换个人，她好奇心能少九成。

这时候倒不像是关注“有人怕黑”，更像是关注“池予怕黑”。

到底是关注怕黑，还是关注池予？

周绛脸上表情很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不管别人会怎么做，但在周绛这，绝没有带着情绪和疑问入睡的情况，想确认的事就得想法设法得到结果。

她不喜欢悬而未决，更喜欢冷着张脸将事件刨根问底。

她本走在池予前面，此刻突地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曲着，试探着勾了下他手指。她的指腹实在凉，不同于其他女孩的莹润，她指腹总是干燥修长。

楼道实在太黑，月光都钻不进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她动作很轻，存在感却极强。

下一秒，池予整个人僵住，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没退，也没避，呼吸骤然沉了半拍，就像吵醒沉睡的雄狮。

周绛没回头看他的表情，能感受到粘稠的空气停止流动，野劲藏在他骨头缝里。

熟悉的柚子味席卷他鼻腔，使得他肩线松了分。

周绛心底有了底，嘴角勾出个清浅的弧度。她没松手，反而保持着那轻轻一勾的姿势冰凉的指尖触上他滚烫的手心，顺着姿势，慢慢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懒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笑腻：“酷哥，怎么在抖？”

周绛没了逗弄的兴致，打算收回指尖。

下一秒，手腕被猛地反扣住，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量感，直接将她往后一带，拉进了大半步。

她本就高池予一个台阶，此刻距离骤然拉近，显得比池予高了些。

被触摸的滚烫手心潮湿，带着层薄汗。这样一拉，他掌心的汗沾在周绛腕骨。

她的腕太细，几近皮包骨。池予两根手指扣住，还有一个多指节的余量，用不上池予两成力就能轻松折断，像多出来的枝桠——骨干深埋在底，不动声色，韧而不断。

轻轻一拢便能完全掌控，却像那归清山的风，抓不明白，攥不实在。

虚虚实实，却并不显脆弱，更像是个能找准时机绝地反击……这可能就是周绛。旁人只能看见她露在外面的细弱枝桠，却不知她根系深埋，蓄力造势。

周绛手腕被扣住，面上却无半分慌乱，侧身靠在墙上，语气不咸不淡：“怎么了？戳穿了，酷哥生气？”

池予感受着周绛平稳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楼道只剩呼吸声，一凉一热，肌肤相缠。

月光不知道何时拨开迷雾，通过楼道间的小窗漫出些皎皎月色，月色偏心，让俩人都刚好看见对方立体浓密的侧脸。

呼吸早已密不可分，他吐出的热气扫在她颈侧，劣质香精的甜腻柚子味被她衬得清淡，呼吸在狭小的空间缠绕。

平稳的心跳是意料之中，周绛没挣扎，手跟没骨头似的低垂着，只轻轻转了个方向，食指轻敲他手腕上的小痣。

她突然像逗他：“你说你这痣，现在是黑的，还是红的？”

被周绛敲击的那块愈发滚烫，周绛努嘴：“现在肯定是红的。”

滚烫的肌肤将周绛微冷的指尖烤得发烫，池予垂眸看了眼，身体靠得近了……心跳也加速。

池予的声音又低又哑，只听得出点狠劲：“看不着，你乱摸什么。”

周绛借着月光看他手上的痣，半走神地回：“就是得看不着，才刺激。”

周绛指尖绕着他手腕到手心打圈，话音刚落，早已收不回。

刺激……

她几乎是不受控地想起张涵……

她微蹙眉，突然觉得好没劲，什么都没劲。眼神不被红痣吸引，只垂下手望着窗外走神。

最可怕的不是张涵，而是她猛地惊觉——自己现在的样子跟张涵有区别吗？

不可否认，在那样的环境中，周绛的思想不可能不被改变，她天真以为自己可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高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