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笑。
怪不得有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并不是毫无道理。
周绛是在极度割裂的环境下长大的,周华国是个顶级恋爱脑加死脑筋,又偏遇上张涵这个极度滥情的“花心大萝卜”。
周绛不想再想,稍稍用力想把手腕从池予手里解救出来。
却被握得更紧,池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一举一动皆是脸皮厚的痞气。
“我怕黑,”池予微微抬眼,那点平时从没对周绛出现过的狂戾显现出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关我屁事。”周绛扶了下额头,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绛姐竟然见死不救。”
池予声音还顺便夹了下,那声“绛姐”还真是苏到骨头缝。
“你妈的……”周绛低声骂了句。
池予手抓得更紧了,好像生怕周绛像沙子似的,不用风吹就跑了。
池予声音本就低,带着疲惫的倦哑,“绛姐帮帮我呗。”
周绛“啧”了声,“你脸呢?况且我们就在三楼!”
她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没关爱智障儿童的义务。”
极度黑暗的环境,俩人却能精准捕捉到对方那双眼,具体神情看不清,只觉比窗外拨开云层的月亮更莹润、光亮。
池予喉间溢出声低哑的笑,又痞又缠得要命:“绛姐不愧是绛姐,心就是狠。”
周绛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放弃,懒懒丢出几个字:“松手,你以为你还在做梦呢?在我面前耍什么赖皮。”
池予轻扣着她腕骨,却没用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懒,语气更像是个受气媳妇儿,“我没拦你。”
周绛眉头微皱,垂眸想看眼两人交叠的手,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因为池予压根没松开半分力道。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一阵如玉的光泽照在池予的眉骨上,以往的冷硬在现在被完全瓦解。
他顿了顿,才缓缓陈述事实:“真的黑。”
他扣着她,只是虚搭着,留给她随时抽走的余地。他知道,周绛如果有半分不愿,都会毫不犹豫抽开手。
在她这里,没有什么仁义道德。
周绛叹了口气,不是为当下,是为自己……她现在好像过于纵容池予了,换做别人,她早就甩手走人了。
可面对池予,她竟然就这样让他扣着,连反抗都够用心。
她讨厌失控,讨厌心软,害怕别人能从她身上得到例外……可这一切都被池予一个“怕黑”的理由被堵住。
亲密、习惯、特殊……这些对她而言不是温暖,更像是新的枷锁,池予在用近乎温水煮青蛙的手段,渗透进她的生活。
尤其是男女之间那点牵扯,就足以让她作呕,生理性厌恶。
可刚刚……她竟然在默许?
她不允许这状态出现。
绝对不行!
她有些站不稳,手撑在旁边生锈凸起的栏杆,任凭手被染上铁锈味,还带着点铜的红褐色。
周绛面色凝重,眼神瞬间冷下,刚才探究问题时的笑意已经彻底收敛,又恢复了那冷淡疏离的模样。
有些东西,是该扼杀在摇篮里的。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池予就已松开手,解开手机照亮整个楼道,语气懒漫不减:“逗你的,你先上。”
周绛还没说话,池予就好似明白所有。他向来会察言观色,大胆出击,也不怕失败。
周绛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狭小的楼梯显得格外清晰,她只是趁着拐角,扫了眼后面替她照亮前路的人。
她在抗拒自己的心软,身体却不受控地关心他的状况,敢于将后背交给他。
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池予在后面替她掌着光,指尖还残留着她清瘦腕骨的触感。
“把灯照好。”周绛语气不好。
池予将所有的光都照在周绛前路,同在屋檐下,分寸不乱。
她光芒万丈,他便是守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