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
是池予。
一脸痞气野性,单手把箱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塑料袋,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灰T,碎发搭在他冷硬的眉骨上,表情很差。
“你……”周绛愣了一秒,才想起自己给他发了定位。
“外面那个男的谁?”他问。
“店长。”
“他让你一个人搬的?”池予语气不好。
周绛没说话,刘海糊在脸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池予目光移到她苍白的唇、疲惫的眉眼,还有过度劳累而泛红的脸,所有到嘴边的话都被堵住。
他偏开脸,平复了下心情后,把塑料袋塞给她。
是炒饭和矿泉水,饭还是滚烫的,瓶身还挂着冷柜带出来的水珠。
他放下箱子,把袖子往上一捋,弄得像背心,将三箱货垒在一起,弯腰搬起,往仓库去。
“找个位置坐着吃,”他头也没回,“剩下的我来。”
“你吃错药了?”
今天一整天,从中午的表白,再到现在,还有身上的腰伤,都忘了?
池予打断,声音闷中带点沙哑,像是憋着一口气:“忍很久了,你让我搬。”
周绛很想问他到底忍什么了,莫名其妙。
身体却诚实拿过店门口的凳子坐下吃饭,味道恰到好处,配菜加的很多,火腿肠、香肠、里脊、肉柳……
旁边的店长欲言又止。
实在是池予长得身高马大,看起来不像好人,一个眼神就让人发怵,况且有人干活,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只能悻悻闭嘴。
池予来来回回搬了七八趟,灰T后背渗出一片深色的汗渍。他话真的很少,每次经过只拿眼尾扫她一眼,确认她在吃。
最后一箱搬完,他麻利补货,将空纸箱踩扁,整齐码在墙角,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干过八百回。
徐宁和王雅新面面相觑,忍不住八卦。
徐宁激动地摇着她手:“我靠!这是她男朋友?这么帅?”
王雅新看了她这种没出息的眼神:“管他是不是,关我们啥事?”
徐宁感叹:“可是真的好帅!”
“再帅也是别人的。”
“看看又不犯法。”
“……”
池予没听他们的交谈,径直走到周绛面前,俯身低头看她:“几点下班。”
“两点。”
池予顿了两秒才回:“明天有开学考,你不考?”
“考。”周绛言简意赅,将吃完的炒饭盖上,池予顺手接过,递了两张纸巾给她,还顺带把矿泉水拧开放她旁边。
池予没再说话,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把手机翻出来划了两下。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眉头拧着。
周绛擦了嘴,给自己灌了一口水,起身往仓库走。货是被搬得差不多,但补货的活还没动,冷柜空了一排,临期标签也没贴。
池予伸手拦住她。
“冷柜补了,标签贴了。”他说,“仓库也整理了。”
周绛看了他一眼,灰T的领口刚搬货时被弄歪,泛红的锁骨若隐若现。
店长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徐宁也下班了,周绛只用等十一点和王雅新交接收银台的班就行,这会儿确实没事干。
“临期的也挑了?”
“挑了,红标签贴的。”
周绛抬眼望去,冷柜那边确实摆得整整齐齐。
“你干过这个?”
“没,但我没瞎。”
周绛没再说话,腿又酸又麻,小腿肚上正疯狂跳动脉搏。
池予看了她一眼,没问“考试来得及吗”,也没嫌弃说“这工作别做了”,他嘴上坦荡,心里到底有点别扭,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倒也不是被拒绝了失落,是怕自己做错什么。
下午周绛一直没跟他说过话,他也确实没资格问她去哪,但到九点半周绛没回,还是担心,鼓起勇气给她发了个信息。
纹身店约了客人,走不开,但他还是来了,和客人商量把时间推到两点半。
真正来不及参加开学考的,是他自己啊。
周绛浑身疲惫,冲池予摊手:“烟。”
池予见怪不怪递给她,顺手帮她点火,自己也叼着根烟没点燃,若有所思。
周绛都快睡着了,才听到那句:“住校的事,打算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