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道干脆的声音,这时候应该抓紧时间吃饭。
许是昨夜太累,浑身酸软,脚步钉在原地,脑子一团乱麻,真是比做题还费脑。
“周绛!”江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
她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紧抿着,额头还带着点细汗,整个人说不出的沉重。
“你怎么了?”
江且没说话,先叹了口很长的气,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种天都塌了的疲惫感。
“我感觉我考砸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手上的原卷全是褶皱。
周绛一直知道江且的心态不好,从初中就这样,其实底子很好,但总是不自信,答案改了又改。
“大题还是默写?”
“选择题。”江且把卷子摊开,上面好几道基本上ABCD都选了一遍,感觉经受了非人的折磨。
周绛顿了下,“你这是把选项都宠幸了一遍?”
江且笑不出来,眼神都空洞了,“我感觉完蛋了。”
语文选择题三分一道,高标准要求自己的基本错误率在两个以内,如果选择错误率过高,那后面主观题也挣不回来。
周绛靠着柱子,语气淡淡:“因为你把选择题改成了ABCD全家福?”
“我交卷看了眼旁边的,好多跟我不一样。”江且有些颓废。
“旁边的又不一定对。”
江且没说话,心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
周绛没再说,她知道江且的毛病,控制不住去想,把题拆碎了喂嘴里。
交朋友对周绛来说从来都是个求同存异的过程,同是有共同话题,但异也是吵架的点。
周绛提醒:“你妈还等你去吃饭。”
江且这才猛然回神,把试卷塞周绛手里:“你帮我拿着,不然我妈看到又要批我。你去哪吃?怎么还在这?”
周绛把她试卷塞包里,懒懒回了句:“再说。”
江且顿了下,“……你有心事?”
“没有。”
江且上下扫了她一眼:“你就骗我吧。”
江且走了,背影在人流很快被淹没。
周绛抬头看了眼太阳,几乎火红。她没回池予,说不定池予压根就没来,又或许等了会儿也走了。
她看了眼时间,12:41。
她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在“算了”和“就确认他在不在”中反复拉扯。
小校门出去就是家长等候区。
周绛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她顿住了。
池予站在那,没有树荫和任何遮挡,手上拎着个保温袋。正午的日头直直砸下,白T被汗浸湿,贴在锁骨下方,领口微微敞开,额前碎发被打湿,有些凌乱搭在眉骨上,将他衬得更野更痞。
像个不怕晒的疯子。
颈后晒得泛红,汗滴顺着鬓角滑下,划过喉结,没入领口。
旁边几米远就是树荫,他愣是不去。
周绛居高临下和他对视着,心跳一下一下撞着。
“疯子。”她嘟囔了句。
她还没动,他先动了,走到她面前,隔了两节台阶,微仰着头。
“来了。”他说,语气很平,没有抱怨。
周绛看着他下淌的汗,语气不好:“你疯了?我压根没回你,我要是不出来呢?”
“可你出来了。”池予没接她话茬,只是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吃饭。”
周绛有点不可置信:“你来就为了送饭?”
她看了眼他手里的保温袋,应该是新买的。
她没接,也没走。
阳光砸在水泥地上,把水泥地变得刺眼。有学生从旁边经过,认出了周绛,视线停留了会儿,又装作无事发生离开。
池予也不催,好像对周绛天生有耐心。
“什么菜?”周绛叹口气终于问。
池予嘴角扬了下,“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还有紫菜蛋花汤。”
周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不考试,在家做饭?”
池予不甚在意,“考试赶不及,我有客,做饭做得挺快的。”
“走吧,找个地方坐,带纸了吗?”周绛边往树荫下走边问。
“带了。”池予拎着袋子跟上,步子不急不燥,落后她半步。
树荫下的一排石凳已经占了大半,都是来给学生送饭的家长。周绛在东侧尽头看到个空位,旁边是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冠很大,遮出一片还算凉快的阴影。
她坐下,没好气地说:“把汗擦擦,难不成我给你擦?”
话音刚落,她想起:“你伤!我早上才重新包扎,你就不能别那么作吗?”
池予给她把菜拿出来,才从袋子里摸出纸巾擦汗,他无所谓:“天热出汗很正常,那伤也没问题。”
“没问题个屁!”周绛看他擦了汗,语气又生气又无奈。
她又不可能在这把他衣服扒了,“晚上再跟你扯。”
菜的热气滚着香味往外冒,混着草木被晒的涩味。
周绛看了眼菜色,不禁感叹池予做饭还是有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嘴里。
酸甜适度,排骨软烂好脱骨,味道正好。
池予坐在旁边,没动筷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微侧着身子看她吃。
“你不吃?”周绛被看得不耐烦。
“出门前垫了两口。”
周绛听了就没说话,她不确定池予有没有骗她,憋了半天说了句:“我吃不完,你吃点。”
“行。”池予又拆了双一次性筷子,用保温盖拨了点米饭。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石凳上,一左一右。
这不是他俩第一次一起吃饭,只是在学校门口,总觉得若有似无有点视线,浑身不自在。
“都你做的?”
“家里又没鬼。”池予声音有点含糊。
周绛“啧”了声,“你最近很缺钱?”
之前暑假都没这么忙,结果开学反倒忙得不见人影。
“有点。”池予懒懒回着,把离她远的菜往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