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楚音侧躺着,衣摆撩起来折到肋骨位置,露出一截侧腰,她纹身面积不小,左侧侧腰到胯骨,黑色线条已经勾勒大半,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藤蔓,暗黑又不失柔美。
她笑得肩膀都在颤,声音也带着笑:“陆易,你就别挣扎了,你的智商是公认的。”
陆易手上还提着一塑料袋水,觉得真心被错付,一脸痛心疾首,把水分给店里说他蠢的几个人。
孟楚音接过,视线又落在周绛的睡衣和拖鞋上。
她倒是放松,没把周绛的话放心上,只懒懒问:“之前听说你们是室友,现在还住一起?专程来送快递的?”
周绛拧开饮料喝了口,不是很想回。
孟楚音:“你还是这么有个性。”
周绛指尖把玩着瓶身,淡淡瞥她一眼,没接话,只顺势靠着沙发椅背。
浅灰色的睡衣松垮罩在身上,和她冷淡的气质撞出几分慵懒的反差。
一旁的池予用刀拆快递,低敏透气胶布和术后舒缓凝胶映入眼帘。
他眼底化开些温度,他常年握针,手腕、小臂被磨得泛红干涩,肩颈更是老毛病,这些都是他习以为常的事,做纹身师的谁没点职业病,只是没想她会放在心上。
还特意挑的线下难买的专用款。
他垂眸,把胶布和凝胶收进抽屉,抬眼看她,声音低得只够两人听见:“谢了。”
“当你照顾我的报酬,可别浪费。”周绛回答。
这买下来,不仅费神还费钱。
孟楚音和陆易交换了个眼神,在旁边打趣:“你们这俩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陆易早就习惯,接了句:“别问,他俩就这样,上次绛姐还说看着我吃不下饭,看着予哥就吃得下了,看来予哥是长得比我下饭。”
池予连个眼神都没给,冷冷道:“闭嘴。”
“闭嘴就闭嘴。”陆易缩缩脖子。
池予重新坐回椅子上,手上带着黑手套,表情很冷,只是余光看着周绛时才稍缓和些。
他和周绛一样,不喜欢被打趣和盘问隐私,但他们越这样,旁人就越好奇。
孟楚音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纹身针在她腰侧嗡嗡响,她眨了几下眼,像是有点困,却没闭眼。
她是做夜场的,年龄比池予要大上几岁,以前也不是没对池予有过心思。彼时她已经在那浑水中沉浮几年,池予的出现并没引起她注意,那里看场的很多,来来往往,走走停停。
一般的公主是看不上的,因为他们很穷,而且歪心思很多,她们就算出台也不选和保安,偶尔有帅的,秉承着都不亏的原则,发生关系是心照不宣的。
可池予就是个异类,年纪小,下手狠,盯上他的公主不少,可他连手都没碰过。她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还是说没见过这样的,能在这种场子里坚守底线,跟去围观赌博能忍住不下手一样。
太难得了。
但她也明白,也许池予只是看不起,嫌她们脏。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想泡一泡,反正不亏,她也不会给男人花钱,图她钱不可能,图她身子她无所谓。
可池予就是死活都不上钩,半年下来,看她还是和看空气没区别。这让她更来劲了,这样的人出现,她怎么会不心动。
绝对干净,和所有她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她自认比他大几岁,出社会也早,就个池予,她还能拿不下?
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拿下。
再到八月,在店里看到周绛,比起危机感先出来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池予态度的不同,周绛甚至连她的情敌都算不上。
广义上情敌指的是同时喜欢同一个男人,她看得出,周绛那时候不喜欢;再深点,情敌往往伴随着争抢,可周绛连争抢都没有,他们甚至还合租。
这太荒谬了,池予怎么会和别人合租。
再后来,池予很少去夜场,她只能从陆易身上了解到池予的动态,他跟她预想的一样又不一样,竟成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标准好男人,生活几乎围着周绛打转。
“池予对你,话也这么少吗?”孟楚音切回思绪,忽而开口,“你们俩看起来,话一个比一个少。”
池予头也没抬,“与你无关。”
“问问都不行,护成这样?”孟楚音笑着。
池予停了动作,眉拧着,语气很冷:“线稿上完了,上色你可以找别家。”
这是赶人的意思,孟楚音听出来了。
一旁的陆易连忙上前缓和气氛:“予哥这人就这样,但孟楚音,你知道的,予哥最烦别人打探私事,更何况是和绛姐相关,是你过火了。”
周绛刚拧紧瓶盖,一抬头见三人剑拔弩张,指尖转着水瓶,没说话。
孟楚音被池予那句话顶了下,倒也没恼。她侧躺着,低头看侧腰已经上完线稿的荆棘玫瑰,指尖碰了碰那块皮肤,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行,不问了。”她说,语气跟刚才没区别。
池予没接话,重新拿起纹身枪,换了个针头。他做事的时候手很稳,哪怕刚在赶客,现在继续做,也还是专注。
他拧开黑色颜料,滴了几滴在调色皿里,俯下身准备上色。
陆易见两人不再争论,总算放下心来。
池予花了半小时完成了主体大块区域的平涂上色,深浅渐变、局部填色都没来得及收尾。
他停下机器,用无尘纸把皮肤上的浮色擦干净,指尖沾着点颜料,又拿棉签薄薄抹了层透明修复膏,才覆上保鲜膜,用胶带固定好。
“今天先到这。”他声音很低,“保鲜膜包两小时,回家拆了温水洗干净,别抠别晒。”
孟楚音“嗯”了声,没起身,保鲜膜在灯下翻着光。
池予把色针归位,转身往洗手间走,路过周绛身边的时候说了句:“马上。”
店里静了几秒,孟楚音没头没脑开口:“你们谈了?”
周绛说:“不谈。”
“那我跟你讲个事,你不用回我。”孟楚音撑着脑袋,视线落在墙上的纹身照片,但没在看。
“我现在的男朋友,比我小,在一起半个月。”
周绛没接话。
孟楚音也不需要她接,继续开口,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他比我小三岁,我是做公主的,在我们这个圈子,姐弟恋不稀奇,谁不喜欢弟弟?他没有一个弟弟的成熟,大概就是……”
她顿了下,找到个词,“自然,很难得的一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