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靠在沙发上,手边放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水,陆易坐在一旁,没头没尾地听着。
孟楚音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在听,只是想说。
“第一正式出去,他开着辆很久的车,真挺旧的,座椅皮都裂了,空调也不太凉。他上车前就在副驾驶的车门边等我,什么都不干,只是等我。”她眼神有点空,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声笑了下。
“你肯定想着,他开那么旧的车,我怎么不生气?”她看着周绛,声音更轻了,带着点自嘲,“我觉得他很真诚,你明白吗?他没有去借一辆新的骗我,而是开着那辆旧的,我见过虚伪的太多了,他不是。”
周绛开口就毒:“有可能只是找不到人借。”
陆易赞同:“我也觉得。”
孟楚音没被他们打断,继续说:“他永远会多带一件外套,我从没说过自己冷,有时我不想穿,他也会折好放在后座。有次我问他怎么每次都带,他说‘万一呢’,就三个字。”
周绛喝了口水,“说不定是给自己准备的,他怕冷。”
陆易恍然大悟:“绛姐说得有道理!都给我听入神了,你这一句话又给我扯出来了。”
孟楚音笑了下,坐起身,把衣摆放下。“他从来不问我的工作,他知道我不想说,有时候我也在想,他是不是猜到了。他记得我喝什么奶茶,加什么小料。他从不黏人,消息秒回,应该是什么特别关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他手机备注永远是我的名字,没有别的,他说‘你就是你’。”说到这,她声音有点抖,“有次他喝多了,给我打电话,第一句话不是‘想你了’或是‘你在哪’,只是一句‘你今天开心吗’,我说开心,他就那就好,然后挂了。”
“他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记得我说哪家蛋糕好吃,记得我说哪个颜色好看……”
周绛见池予还没出来,没再接话。
孟楚音像是把她和陆易当树洞,一直絮絮叨叨说着那男人有多好。身旁的陆易从刚开始的怀疑,到后面的共情,嘴里嘟囔着:“这么完美的男人……”
说了好一会儿,孟楚音看着周绛,声音有点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事,任何一个男人都能做,我谈过很多恋爱,只有他,能牵动我情绪,能让我因为他晚回两分钟就患得患失,可能这就是爱情吧。”
陆易点点头,“确实,真爱。”
“拉倒吧。”周绛懒懒回了句,又吐出三个字:“他克你。”
一句话落,其余两人都被震住,一时间没说话。
好几秒,陆易才说:“绛姐,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听起来这男的确实没毛病。”
周绛这人,直觉很准,对身边人状态也极敏感,时常显得冷漠。
她缓缓说:“是没毛病,但一段感情里,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不像自己,是好兆头吗?”
孟楚音反驳道:“那真正遇上了,谁能保证自己不会陷进去?而且爱情就是会让人变得敏感、自卑、不像自己,喜怒哀乐都跟那个人相关。”
周绛皱眉,“那爱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爱情,那我不需要,我一个人过得挺好。还有一句话说得挺对,爱情就是精准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报应,不过我补充一点——”
周绛顿了顿,才说:“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把自己摊开,给别人加倍伤害你的机会。”
孟楚音看着她,一时没说话,最后喃喃自语道:“你只是还没遇到。”
“不过……你说得挺对的,男人能有几个好的。”
陆易:“……你们是把我划出男籍,还是人籍都划出去了?”
他又看着周绛,“绛姐,你这说法是不是也太绝对了?”
“绝对?”周绛嗤了声,“难道我不是这么做的?”
陆易摩挲着下巴,“也是,你看起来就缺根情丝。”
这绛姐对爱情这么悲观,那予哥咋办?
但予哥对爱情感觉……也挺悲观,这俩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周绛等池予等得没耐心,直接摊开了说:“你前后逻辑有问题。”
“什么?”孟楚音接话。
“你说他很好,按理来说,好的正向的爱情应该是让人更好,但你是从明媚大方到患得患失。”
周绛又说:“当然,这跟你职业有关,或许跟你心理状态有关,而其中最本质的难道不是你一直把自己放在低位?而且一直没升高。”
孟楚音像是被这段话击中,咬着唇没接话。
“最后,你喜欢穿JK吗?”
“不喜欢。”孟楚音陷入思考,“他说我穿JK更好看。”
“但你不这么觉得,可你还是穿了,还拉直了头发。”周绛看着她说,“你迎合他,怕他看到你本来的样子。”
“那如果爱情意味着遮遮掩掩,本来的自己该怎么办?藏起来暗自神伤?”
“如果谈个恋爱跟夺舍一样,那跟被下降头,被扎小人有什么区别?都说了,他克你。”
孟楚音先回过神来,起身理了下衣摆,声音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调子:“怪不得他护着你,你真的很不一样。”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推门时风铃响起,她又看了周绛一眼。
“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你对池予也这样吗?这么……”她像是在找形容词,“这么绝对离职。”
她没要答案,走了出去。
池予正好出来,见气氛凝固,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听了个爱情故事。”
“你反驳了。”池予一边收拾一边说。
“嗯,没忍住,但结果不会改变。”她拿上桌上的钥匙起身,“你觉得我冷漠吗?”
池予垂眸看了她一会儿,“要是我,应该都不会听完,那我是不是比你更冷漠?”
又共情又听完的陆易:“……”
他是小丑吗???
池予上摩托车,自然将蓝色头盔递给周绛,等周绛上车,才对陆易丢下句:“好好看店。”
陆易冲空中挥舞了两下拳头,才没好气答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