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被风揉得细碎，落在身上凉丝丝的，周绛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她脚步没停，视线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差：“你想太多，季泠川对谁都有耐心，对我算不上特别。”

季泠川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道有趣的数学题，想解开，是因为这道题有难度。

周绛看着池予有些湿的半边肩膀，“你看我的眼神就单纯吗？”

池予垂着眼，没反驳，长长的睫毛压下翻涌的情绪，遮住眼底那点沉郁的酸涩。

是了，他怎么敢说别人不单纯，明明他的眼神才是最不单纯的。

季泠川的眼神他看得通透，往后一旦进入竞赛集训，二人免不了有交集，干净正统的优等生会源源不断出现在周绛身边，危机感缠绕着那点自卑偏执一点点收紧。

但他心里拎得清，旁人喜欢周绛，从来不是周绛的过错。

她性子清醒，头脑聪慧，本身就值得被人欣赏喜欢，所以纵使内心惶惶不安，他也只是抿唇没答话。

季泠川和自己不一样，他安静、规矩、成绩好，是真的能站在周绛前途的人。

走廊空旷，雨水敲打着廊沿，沙沙作响。

周绛没听见他回话，侧过头看他。

她不懂他突如其来的低落，只觉得莫名，“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是因为他觉得季泠川喜欢她？

她不会说煽情的话，向来嘴硬，只会直白地说：“别人怎么想，跟我没关系。”

“知道了。”池予应了声，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竞赛的事你怎么想？”

“我还没想好。”周绛如实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吕红军和孙老师接连找了周绛三次，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不断放宽底线，开出的条件也越来越丰厚。

一开始吕红军只抱着惜才的心态正常劝说，告诉她破格招普通班学生进竞赛队是难得的机会，希望她珍惜名额。

可周绛态度始终坚定，几次约谈都直白回绝。

吕红军又退而求其次给了她一本《数学奥林匹克教程》，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激将：“这本书你拿回去看，给你一周时间，到时候我来找你。要是你能及格，条件可以再谈；要是你考砸了，也别再说什么‘女生学不好理科都是狗屁’的话。”

一周时间对普通竞赛生来说，可能连前两章都没啃完。偏偏周绛自学能力很强，只用了五天时间学了个七七八八，直接拿着书去找吕红军。

吕红军看她几乎崭新，连点折痕都没有的书，心里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这孩子还是太狂，兴许是看了两页就放弃了。

他没拆穿，只抽出一套打印好的卷子递过去：“就在这做吧，做完交给我。”

周绛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开始答卷。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周绛右手也好得差不多，思考时间很少，答题速度很快。

吕红军起初只是例行公事，毕竟聪明的学生不少，但走竞赛，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赋的人。

没过多久，孙老师恰巧进来报备工作。见周绛在大题，便坐在不远处的工位上等待。

吕红军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留心周绛进度，心里早已预判好了结果。

可当他批改完手头最后一本练习册，余光瞥见周绛卷子时，整个人愣了下。

填空题和选择题已经做完，核对答案竟然全部正确。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大题，周绛解题思路极其诡异——她完全抛弃了常规教材里繁琐的套路，直接用最核心的定理进行跳跃式推导，步骤精简得超乎想象。

一旁等待的孙老师见吕红军这个神情，也探过头来扫了一眼卷面，忍不住嘀咕着：“这解题思路……”

一般竞赛试卷要做二百五十分钟，将近四个小时，而周绛只花了两个小时左右就把卷子推了过去。

吕红军迫不及待开始批改，越往下看，神色越是凝重震惊。

孙老师也凑过来一同讨论着，一路批改下来，前面题型全部满分，直到在最后一道连标准答案都写了整整两页纸的压轴题旁边，周绛只用短短几行推导步骤便得出了答案。

吕红军反复对照答案核验了两遍，才确认无误，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孙老师毫不克制地笑了起来，“老吕，我跟你说了吧，这孩子是个苗子。这道压轴题上次模考一半人都没完全解出来，她竟然用这个法子。”

吕红军深吸口气，眼底的不看好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挖到宝的狂喜与郑重。

“周绛。”吕红军声音有些发紧，“之前是我小瞧你了。”

他从抽屉拿出一份盖了教研组公章的承诺书，塞进她手里：“只要你肯来集训队，你班主任那边我去说。你不用像普通学生那样按时到班，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搞好数学。”

周绛垂眸看了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