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打趣笑道:“统共带来五个,就这一个生脸儿的,太夫人一搭眼就找出来了,果真是好眼力!”
众人附和着称赞,哄易太夫人开心。
太夫人乐得眉开眼笑,谢夫人趁机对傅清漪招手,“快来给太夫人见礼。”又对太夫人道,“这就是予安的新妇,傅氏。”
谢夫人的话一出口,屋内大大小小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傅清漪身上。
人人都用好奇、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好似羽毛鲜艳的金鸡群里,混进来一只灰不溜秋的斑鸠。
这样的目光,傅清漪早就见怪不怪,愈发挺直了腰板,向易太夫人大大方方地拜道:“妾身傅氏,拜见太夫人,愿太夫人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好、好、好。”易太夫人笑呵呵地应着,迫切地招手道,“是二郎的娘子啊,快来,到跟前来,让老身好好瞧瞧。”
傅清漪上前两步,把手搭在太夫人伸过来的手中,由着她拉到眼前,仔细打量。旁边的人也围过来,凑趣跟着端详,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也得扬着笑脸,表现出落落大方。
易太夫人慈爱的问她年岁,又问她是哪里人,傅清漪一一作答,太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赞许地笑道:“这孩子性子和软,不扭捏,好得很。”又问谢夫人,“这是崔二郎自己挑的娘子?”
崔学士的娘子,出身寒门,在上京城里,根本不是秘密,没什么可瞒的,谢夫人如实道:“是啊,二郎自己心仪的人,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成全。”
易太夫人撇撇嘴,说道:“你们家二郎,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扭脸又对大家道,“不瞒大家伙,先帝在时,险些就让崔二郎做了宝华公主的驸马。”
易太夫人忽然提起陈年旧事,还是当着新妇的面,大家顿时来了精神,支愣起两只耳朵,唯恐错过了。
“说这话时,崔家太夫人还在世呢。”易太夫人有些怅然,“我与她是在宫宴上相识,彼此投缘,才常来常往。”
“那一回也是宫宴,崔二郎陪祖母一同进宫。”接着易太夫人话锋一转,笑道:“崔二郎自幼聪慧机敏,不止一次入宫,每回都能让昭献皇后抱着不愿撒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正好先帝也在,看昭献皇后如此喜欢,就说等他再大些,招他做宝华公主的驸马。”
易太夫人越说越有兴致,调门不自主地拨高了,“宝华公主比崔二郎大两岁,是昭献皇后最疼爱的孙女,一心想她留在上京,承欢膝下的。听先帝这样说,昭献皇后当然高兴——可是你们猜,崔二郎怎么说?”
在场的都是精明人,装模作样猜了几句,纷纷向易太夫人央告道:“老寿星,您快说吧,别吊我们的胃口了。”
“崔二郎可不是一般孩童,要不也入不了先帝的法眼。”易太夫人绘声绘色地说道:“当时的小人儿,比这桌子高不了多少,已经会攥着拳头说,‘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⑴,小臣长大愿为国之骐骥,不愿做公主的驸马!’”
众人啧啧称赞,“难怪崔学士不同凡响,果真打小就是志存高远。”
“要不老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呢。”
易太夫人说道:“是这么个理儿,先帝和昭献皇后,当时也和崔太夫人说,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定要好好栽培。果不其然呐,十六岁便能殿试夺魁。”扭头又对谢夫人道,“你和崔右丞,当真是尽了心力。”
崔豫自六岁起,就一直由崔孟泽和谢夫人教养,孩子出息了,有他们的一份劳苦功高。
谢夫人含笑道:“是孩子自己聪慧上进,我们不过略进绵力,不敢居功。”
“夫人太过自谦。”一位体态圆润的妇人笑道,“崔学士能成才,崔右丞和夫人功不可没,尤其是谢夫人不仅持家有道,膝下儿女、子侄,个个都争气,大家说起来,没有不挑大拇指的。”
边上的人附和道:“谢夫人教子有方,咱们真是打心眼儿里羡慕。”
也有人打趣道:“如今清河崔氏,香火鼎盛,多半又要出一位国之栋梁,谢夫人可是崔氏的大功臣呢!”
谢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各位夫人谬赞了。东莱侯夫人,可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在易太夫人说旧事的时候,傅清漪已经站到了谢晚芳身旁,默默观察着说话的人。
大家对于崔氏和谢夫人的称赞,大多是真情实意的,只有最后这位东莱侯夫人,似乎话里有话。
等到郑三夫人来请寿星戴冠登堂时,大家从院子里退出来,傅清漪看看左右没人,轻声问谢晚芳,“方才说话的有位东莱侯夫人?”
谢晚芳立刻会意,嘴唇微动,低声答道:“那是东莱县侯、左监门卫中郎将钱一斗的夫人。县侯是武将,夫人也是武将之女,一门之内都是直肠子。人嘛,倒是不坏,就是说话不太中听——大家都是听过,笑笑便罢了。”
傅清漪闻言一笑,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只是说话太直。
寿堂设在前院的正堂里,披红挂彩,摆了不少应景的花盆。当下的节气还偏冷,不知匠人们花费了多少心思,才能催得花开,做出这一派花团锦簇的模样。
堂中摆着檀木雕青松花纹底座的大插屏,上面绘着山水、鹤鹿衔芝。屏风前摆放太师椅,铺着大红锦垫,绣满百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