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星未到,大家先到两旁侧室落座,男客在左,女眷在右。桌上有寿桃、寿糕、香茗可供食用。
里边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除了方才在太夫人院里见过的,还有不少新面孔,看到谢夫人,迎上来寒暄,彼此见礼,谢夫人把自己带来的晚辈,引见给她们。
引见到傅清漪时,果不其然,大家的目光各有各的精彩,有几位甚至毫不掩饰,眼中露出轻蔑。
傅清漪只当没看到,自己不失了分寸便好。
谢晚芳这位大嫂,真的很好,一路上不仅提点她,此刻拉她在旁边坐下,还低声宽慰道:“弟妹别同她们计较。要怪呐,只怪二郎太招人喜欢,那几位都是想与二郎结亲的,托人说合了几次,都没能成。结果却是你脱颖而出,可不是要把她们羡慕、嫉妒坏了?四弟妹,你说呢?”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徐莺,顺势笑道:“大嫂说的是,二嫂独受偏爱,难免让她们不服气。可是不服,也不能奈何你或者二哥,只能甩脸子了——咱们不理会就是了。”
傅清漪笑道:“谢谢你们劝慰,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就对了。”谢晚芳拿了两块饴糖分给她们,“吃糖。”
傅清漪把糖含在口中,左右瞧瞧,谢夫人坐在长辈们堆里,说说笑笑,好生热闹。与她们同来的两位小娘子,去未出阁的小娘子那桌,各自同自己的手帕交说话。
自己坐的这桌,暂时只有她们妯娌三个。
略坐了片刻,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有赞者高唱:“嘉阳融融,耀其褕翟;瑞霭盈盈,介尔繁禧。公孙府易太夫人,坤德昭融,慈范垂世;萱庭集庆,遐龄永固。⑵良辰吉时,恭请太夫人升座,受礼!”
谢晚芳挽起傅清漪的手,同时招呼徐莺道:“走,去瞧瞧。”
妯娌三人一同到门外,站在人群中间观礼。
易太夫人在家眷的簇拥下,出现在甬路上,头上花钗九树、两博鬓、宝钿九具,装扮华贵。手中握着鎏金嵌宝珠忍冬纹鸠鸟杖,踩着吉祥纹样的毡毯,步入正堂。
等易太夫人升座后,公孙太傅带着府中兄弟子侄们,依序而站,随着赞者的高唱,行礼叩拜,“彤墀策对,杏苑无双;紫禁胪传,琼花数枝,子孙叩拜,愿福如海渊,寿同山岳;天锡纯禧,长乐未央!”
接着是公孙夫人带着女眷们拜贺,其后是与易太夫人沾亲带故的亲眷们,最后才是宾客。
每一轮都有赞者高唱,傅清漪虽然听不懂溢美之词,但是这种热闹又浓烈的氛围,已经足以让人感动。
她悄悄对谢晚芳道:“以往只听人家说,儿女双全,子孙满堂,现在才晓得是什么阵仗。老人家养大这么多孩子,真是劳苦功高。”
“可不是嘛!”谢晚芳已有两个孩子,自然能体会其中艰辛,打趣道,“等你生了孩子,就知道了。”
敬谢不敏,傅清漪只笑笑,不说话。
徐莺轻轻用手肘碰了一下她的腰,示意道:“那边,二哥正看你呢。”
傅清漪顺势看过去,不知崔豫何时来的,站在对面男宾之中,犹如鹤立鸡群,一眼就被她发现了。
他也正往这边看,彼此目光一碰,知道对方在,又不约而同地错开眼神,注目寿礼。
已经轮到宾客贺寿了,妯娌三个跟着谢夫人上前行礼,之后便退回侧室落座,吃着糖果,看热闹。
公孙府这场寿宴,着实隆重,还有客人带了稀罕物件,当场赠送,并不图价值多昂贵,重在寓意贴合。
傅清漪正和谢晚芳说话,身旁的徐莺招呼她们两个,“外边怎么了?你们听,似乎在吵架?”
邻桌的一位女客说道:“是东莱侯夫人,送的玉屏不吉,被小宗伯的夫人指出来了。”
听到“小宗伯”三个字,傅清漪心念一动,回门那天,表舅母宋氏也提过这个称呼,她下意识问道:“是林少卿的夫人吗?”
对方回道:“正是。”
林少卿是太常寺少卿,知太庙事,掌祭祀、开阖、拟定谥号等,又被称为主庙小宗伯。难怪他的夫人,能够指出东莱侯夫人的玉屏不吉,因为家里懂这些。
看大家离座去看热闹,徐莺坐不住,“咱们也去看看吧。”
寿礼上赠送的礼物不吉,可是大忌讳,东莱侯夫人这么粗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