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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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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漪想不通,只是帮东莱侯夫人解围,何至于崔孟泽大动肝火,像惹上了滔天大祸?就算牵涉到立储,成阳王的爱将,肯定不止东莱侯一个,太傅府筵请的不知有多少,怎么不算结交成阳王呢?

她抬眼看去,《物异志》在崔豫手中,又翻过了一页,他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崔豫一边翻看,一边皱紧了眉头,心里隐约感不到不安。她说她识字不多,幼童开蒙四册,只会《千字文》和《太公家教》,《急就篇》也记不全了。

以她的识字量,不可能顺畅地读懂《物异志》中的内容。即便如她所言,她读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也有不少生僻字,读书少的学子,都未必能讲出来。

傅清又看了他一眼,望着他皱成一团的眉心,心中不安,攥着衣袖,硬着头皮轻声问道:“夫君,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崔豫没有立刻接话,沉默着又翻过几页,才抬起头,审视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言语中带着关切,说道:“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读书少,识字不多。即便你手中的是残册,也有不少生僻字,想必你读起来很是吃力吧?”

“还好。”她点点头,庆幸地笑道,“双福巷里有个读过书的姐姐,她脾气好,我拿着糖饼去她家串门,求她读给我听,慢慢就记下来了。巷子里还有位老学究,邻家姐姐不认识的字,我就厚着脸皮去求他。虽然我识字有限,多认几遍也能记下来,只是不会写罢了。”

“老学究?”崔豫顺势问道,“《鹖冠子·环流》,‘斗柄东指,天下皆春’一句,也是他教你的?有这样厉害的师傅,你可不算学识浅薄。”

“他没有收我做学生,并不能算是我师傅。北斗星和紫微垣,其实是我娘教我的,”傅清漪想到母亲就觉得骄傲,“我娘可是才女,会读书、会写字、会吟诗、还会作画呢!我从记事起,我娘就掌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笔地教我作画……”

她边说边抬眼看向崔豫,发现自己的解释,并没有打消他眼神中的疑惑,顿时省悟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她咬咬嘴唇,愤然说道:“你少在这里疑神疑鬼!老学究的娘子上了年岁,眼花做不好针线活,我常去帮她,老学究磨不开面子,才肯指点我一些字,他真的没有教太多东西,确实不是我的师傅!”

她越说越多,“我娘真的很厉害,她在我心目中,就是最完美的人!如果她没有那么早离开我,我能学到的,一定不止这些!崔豫,难道你小时候,你娘没有把你抱在怀里,给你讲故事,说道理吗?”

她气咻咻地说完,室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崔豫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郁。

傅清漪怔了下,自知失言,嗫嚅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想到自己的娘,几乎都是美好的回忆,顺口就说出来了。险些忘记,崔豫的娘虽健在,但是自他六岁丧父之后,又被母亲拒之门外,童年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最终会化作铁针,想一次就在心上扎一根,这些年早就扎成了刺猬吧。

崔豫把《物异志》收回匣中,想到易太夫人寿筵上,她淡然自若地,侃侃而谈的样子,看来她的母亲,把她教养得很好。

“是我多心了。”他带着歉然,轻声说道,“你肯在这上边花心思,说明是个用功的人,若不是家中遭遇变故,一定也是个才女!”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傅清漪有些不知所措,缠弄着衣带,小声说道:“我……也没那么用功……就是……”

她懊恼地抿起嘴唇,不说话了。

崔豫浅浅一笑,转而问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你为东莱侯夫人解围之前,可曾想过,若是被人刁难,如何脱身?”

他没有指责她贸然出头,而是问她是如何脱身,言辞中表露出的关心,让傅清漪心怀感激,如实说道:“当时太夫人和郑三夫人,已经有意大事化小,只是东莱侯夫人不肯罢休,执意要弄清花纹是否是吉纹,事情才僵住。所以不论我说的是否正确,至少太夫人和郑三夫人,都不会坐视事情恶化下去。”

崔豫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你这是把自己的安危荣辱,寄托在别人身上。世上总有糊涂人,明知你是为了解围,仍就盲从大家的意思,你反倒两边都得罪。”

这话确实不假,今日寿宴上,跟风从众者不在少数,东莱侯夫人又是不讨喜的人,太傅府有可能顺从大家,到时她反而被动了,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

傅清漪谦虚地说道:“夫君说得有道理。”

崔豫望着她提醒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今日做事,属实莽撞。此番招摇,不仅容易惹人记恨,若是被人刻意夸大,还会惹火烧身。”

傅清漪认真思索片刻,说道:“夫君的话有道理,但是我不认同,为人处事固然要明哲保身,可若是知晓其来历,能够化解矛盾,却因为瞻前顾后,而坐视别人蒙受冤屈,我做不到!”

崔豫怔了下,面色不悦,不满地望着她。

傅清漪抿了下嘴唇,不想让他认定,自己是个不听劝的人,解释道:“我幼时,便深知含糊了事的苦楚。我爹爹生前也是武将,性子直,不懂藏拙避险。当年他为了救人,冒死闯入敌人的包围,力战身死,可是他的同僚和上宪,却用一句轻飘飘地‘莽夫贪功冒进,以致身死’打发我们,连个公道都不给他。难道因为他是莽夫,不会讨人喜欢,就活该如此吗?”

想起往事,心头像压了块巨石,堵在那里,沉闷又噎人。叹了口气,她继续说下去,“东莱侯夫人一家,也是武将出身,说话耿直,得罪人而不自知。我也明白,很多贵夫人,都瞧不上她,想要看她的笑话,她送的礼物,真有问题,被人耻笑,也算她应得的,可那件礼物没有问题,她就不该遭受旁人的取笑和冷眼!”

“还有,我也不觉得今日的处境是危墙。”傅清漪再次正色说道,“其一,那玉屏上的花纹和雕刻技法,我确实认得,真闹到找匠人辨认,我也不惧。其二,夫君曾对六妹妹说过‘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借公论以快私情’,我若随波逐流,同其她人一起,看东莱侯夫人的笑话,与墙头草何异?往后这些场合,不参与也罢。”

她一口气说完,低头等着崔豫的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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