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漪闻言打趣道:“光看不练假把式,你要是纳个妾,天天帮人家簪花,很快就会了。”
崔豫倏然变了神色,转过脸来瞪着她,“我为何要纳妾?帮你簪不成吗?”
不经意间的一句玩笑话,又戳到了他,傅清漪咽了下口水,脑海里飞快地转着,解释道:“因为正室与夫同尊,夫妻之间讲究敬重,不可随意嬉闹。妾室则不同,本就是男人们,为满足悦己娱情的心思才纳的,簪花描眉亲昵之举,自然也是对着美妾才做得出来。”
崔豫思索了片刻,摇摇头,纠正道:“你说的不对,《诗经》有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夫妻之间不是只有敬重,也可以有亲昵。‘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⑴,我也可以帮你簪花、画眉。”
傅清漪闻言被噎住,他说的诗词她听不太懂,但是意思了然,想想他绷着脸,一板一眼地为她画眉、簪花,只觉得骇人,赶忙抿紧嘴唇,不与他争辩了。
到了报恩寺山门前,两个人下了车,崔豫吩咐跟来的仆婢,“不必跟着,你们自便。”
临渊担心道:“此处人多,鱼龙混杂,小的不放心。”
崔豫摆摆手,“这里地处内城,就算人多,也有武侯铺的兵丁巡视,什么人胆敢生事?”
他们这边交待事项,傅清漪沿着石阶往慢慢往前走,很快崔豫追上来,两个人并肩而行。
先进正殿上香,尔后再去佛殿的东侧,转入桃林。
日头西沉尚未落山,傍晚的天边泛起霞彩,寺中香烟弥漫,一直漫到桃林深处,盛放的花在烟色中,恍若仙境。
傅清漪在树丛中穿行,眼前是大片的粉雾,混着幽香一股脑儿撞在胸怀里,让人心旷神怡。
林间游人如织,不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林中粉红一片,崔豫看看左右,女郎们大多穿戴粉嫩,傅清漪身上的桃红衣衫,混在其间,稍不留神就找不见。
他追上她,轻声提醒道:“这里人多,你不要离我太远,以免走散。”
但她只顾看花,随口应承一声,很快又挤进了人群里。
崔豫只得不错眼睛地盯着她,两个人在花树间穿行,旁边忽然有女郎讶然道:“崔学士!”
傅清漪抬眼看去,两个女郎正望着崔豫,眼睛放光。崔豫微微颔首,低头想走,被女郎的声音惊动,又有人认出了崔豫,朝他围过来。
“真是崔学士!”
“崔学士也来赏花,当真是巧啊!”
……
早就听说崔豫是众多女郎,心仪的郎子,这会儿大有一呼百应之势。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树下诉相思,傅清漪自知多余,身子一晃,从人群中钻了出去,三拐两绕,就把崔豫丢下了。
等她准备赏花时,赫然发现旁边的树下,站着一位青衣学子,看见她略为惊讶,礼貌地微微颔首。
傅清漪也轻轻颔首还礼。
学子犹豫了下,拱手道:“见过小娘子。”
傅清漪微微屈膝,还礼道:“郎君有礼。”
她局促地挪动脚步,打算离开,不想那学子又问:“小娘子孤身一人吗?”
傅清漪正待否认,身边刮过来一阵风,崔豫闪现在身旁,抬手挡住了她,看向学子的目光有些冷利。
学子没敢吭声,崔豫瞪了他一眼,握住傅清漪的手腕,“走。”
他的力气很大,傅清漪几乎是被他拖行,带出了桃林,到了正道上,想甩开他的手,甩了两回却是越甩越紧,“你弄疼我了!放手!”
崔豫放开她,面对面站着,他不掩饰怒意,“我提醒过你,不要离我太远,为何还是甩下我,自己走了?”
傅清漪揉着手腕,辩解道:“你被那些小娘子围住了,我不走留下来给她们喝彩吗?”
崔豫被她噎了一句,脸色愈发难看,“你是我的妻子,我被别人围住,你就算走,也要带我一起走!岂有把夫君丢给陌生人的道理?”
傅清漪不服服气,脱口便道:“她们围住你,是因为爱慕你、欣赏你,我留在那里,就像往她们眼里揉沙子,说不准要打我呢!”
崔豫甩着袖子转了两圈,气呼乎地朝桃林一指,“所以你就去找别的郎子?”
“你少冤枉人!”这种话一定要辩清楚,免得惹麻烦,傅清漪不甘示弱,“就是在林子里偶然碰到,人家是君子,给我行个礼,我便还一个礼,你可不要一肚子歪念曲解我。”
“他都问你,是否孤身一人了,怎么倒成了我曲解你?”崔豫紧了紧拳头,“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们还想怎样?”
面对他的质问,傅清漪也生气,脱口便道:“是他问的,又不是我问的。再说,我只碰到了他一个,你呢?围着你的女郎,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的?”
崔豫被她问得倒噎气,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不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