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楼梯，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还有一点残余的火光在跳动着。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的手是热的。

小天狼星暑假里给塞薇娜寄了好几封信，出乎意料的，塞薇娜每一封都回了，虽然很简短，对于小天狼星的询问和关心，大部分都只是“是的。”“知道了。”“好。” 尽管如此，小天狼星盯着那简短的漂亮字迹，看了又看，最后小心地收起来。

艾比·希尔曾经寄给他一张音乐节的门票，说是不小心买多了一张，如果他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可是小天狼星对此兴致缺缺，门票被他随手放在角落里生了灰。

隔了整整一个暑假，等到小天狼星再次见到塞薇娜的时候，发现她的状态依旧不好。塞薇娜靠在书架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她单薄的眼皮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闭着眼，一只手轻轻扣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小天狼星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但塞薇娜还是在他靠近的那一刻蓦地睁开眼睛，并无半分惺忪。

塞薇娜看到是他，再次困倦地垂下了眼睛。小天狼星轻柔地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一下吧。”

她摇摇头，“只是没休息好。”

小天狼星皱起眉头，对她这副无足轻重的样子感到不满：“你这样都多久了？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是焉的，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的项链都反应了好几次了。”

塞薇娜抬起眼：“那我摘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天狼星有些烦躁，塞薇娜什么也不愿意和他说，但是当他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后，还是说不出重话。“塞薇娜，”他靠近了一点，覆在了塞薇娜交叠的手上面，果然是一片冰凉。“你可以信任我。”

塞薇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抓着她的那只手很温暖，却并不灼人。她没有推开小天狼星的靠近，思考了很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是声音依旧是平静的：“我……可以……试试。”

放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猛然扣紧，不用抬头，塞薇娜都能感受到男生的激动。小天狼星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把塞薇娜的两只手包在掌心里轻轻揉搓，像在捏一块柔软的面团一样，没一会儿就热了起来。

小天狼星不舍得放开，他很喜欢这种肌肤相触的感觉，细软的手指被他捏在掌心里，沾染上他的温度。塞薇娜突然用力地抽出一只手，只不过落在了小天狼星的脸上。小天狼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像羽毛一样柔软的触感在他的眼睫上划过，像有人轻轻挠了挠他，一种陌生像失重一样的感觉让他后背的肌肉绷起，他觉得自己的内脏漂浮了起来，忍不住扣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塞薇娜无辜地伸直一根手指，一根小小的羽毛停留在她的指腹，“你睫毛上有东西。”

“谢谢。”小天狼星松开手，嗓子有些沙哑。

塞薇娜后退一步，迅速拉开了距离，刚刚朦胧的，暧昧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我走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待在一起太久，以免让人看到误会。”

小天狼星很不爽，但也无可奈何：“看到又怎么样？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塞薇娜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她看着小天狼星，小天狼星一愣，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一种近乎恳求的复杂神色在她的眼底若隐若现，这几乎让他瞬间就心软下来。“我知道了，不会让你为难的。放心。”

塞薇娜似乎是想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在上扬到一半的时候顿住了，她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仿佛不认识小天狼星似的，直直地和小天狼星旁边擦肩而过。小天狼星一头雾水，向后看过去，艾比·希尔抱着几本书，站在书架的另一端，直直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

即便是接触到小天狼星的目光，她也没有移开目光，眼神依旧直愣愣的，好像大脑一下子宕机了，处理不了任何肢体语言，哪怕是动一下眼神都做不到。小天狼星本来怒火中烧，这么好的机会被艾比给打断了，接下来不知道塞薇娜又要和他避嫌多久，但是他想着刚刚塞薇娜说过的话，还没失去理智，深吸一口气，朝艾比走去。

艾比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抬起头，看着视线中逆光走来的小天狼星，那张面孔依旧是那么耀眼英俊，和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可这次带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如坠冰窖般的寒冷。

小天狼星开口了，不是和那个人说话时的温柔语调，就是他平时说话的语调，漫不经心中带着一丝高傲，仿佛一切对他来讲都不是烦恼，他对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顾。只有在面对那个女孩的时候，可能他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吧，小心翼翼，末尾还带着笑意，酥软磁性的声音哪怕是最最冷漠的人都忍不住动容，可是那个女孩却永远冷淡。她曾经很讨厌她，觉得她无情，做作，装模作样，不珍惜小天狼星的一片真心，她感到很生气，也为小天狼星感到不值，不知道小天狼星究竟喜欢她什么。于是她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也观察了她很久，结果是依然没发现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她之所以在知道小天狼星喜欢别人的时候还不放弃，就是因为她知道那个女孩不喜欢小天狼星，可是今天她才发现她错了，错得离谱，那个女孩的眼神，她看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错，她看过太多这种眼神了，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艾比知道爱的种子一旦种下，等到开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她不是不喜欢小天狼星，而是她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对于这个事实，艾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该哭的是，自己长达四年的暗恋就这样一点也不轰轰烈烈的结束了，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舞台，现在真正的男女主马上就要互通心意，她这个甚至不算女二的配角也该下场了；该笑的是，幸好她看见了，在她弄出更大的笑话之前。

“希尔？希尔？”小天狼星不耐烦地喊了两句，“你刚刚听到我的话了吗？”

艾比恍惚地抬起头：“什么？”

“我说，你在这里待了多久，都听到了些什么？”

艾比努力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拼劲全力才没让眼泪落下来：“什么都没听见，放心吧。”

小天狼星的脸色缓和一点，艾比却立刻转身就走，仿佛生怕小天狼星看出什么。

突然，她的脚步停下了，带着一点不甘心，问道：“布莱克，我最后就问你一句，那天音乐节，你去了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一句“抱歉。”

艾比的眼泪终于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沾湿了她的衣服，她却忍不住笑了，笑得很畅快，她抱着几本书，不顾他人诧异的目光，全力向前奔跑着，她知道自己此时肯定很难看，满脸的泪糊在脸上，但是心里却无比轻松，阳光温暖地洒在脸上，她想起很久之前和妈妈的一段对话：

“妈妈，蒲公英为什么要飞走啊？”

“因为要向前，向前走，就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