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坐在椅子上,把变形课笔记摊开放在膝头,嘴角带着笑。“全校都知道你们昨晚的事了。”他压低声音,“今早礼堂里都在传——斯内普用黑魔法偷袭,波特和布莱克正面杠上了,还把那条秘道捣了个底朝天。”
“传成什么版本了?”小天狼星勉强打起精神问。
“版本很多。”莱姆斯翻了一页笔记,“最离谱的一个是你和詹姆联手把斯内普吊在天花板上转了二十圈然后徒手拆了半条秘道。”
小天狼星低声笑了,笑得伤口隐隐作痛但他不在乎。
庞弗雷夫人第八次来催人,詹姆他们才终于走了。临走前詹姆还絮絮叨叨地诅咒了好几遍斯内普将来秃头,顺便顺走了床头柜上的一颗巧克力蛙。
医疗翼再度归于寂静,只留下窗外秋夜的雨声。
雨下得很突然,细密的雨丝砸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禁林的轮廓。小天狼星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忽然听到窗棂处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他一开始以为是树枝。
但过了几秒,那声音又响了,还跟着一个低低的、急切的呼吸声。
他挣扎着坐起身,拨开帘子。
窗户正被从外面一点点推开,一只修长的手在夜色中格外分明。雨水顺着那只手的指尖滴落,然后一张脸探了进来——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
塞薇娜。
小天狼星愣住了,然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你从哪儿——这里是三楼——”
“外面有落脚的地方。”塞薇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一翻身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但身上还在滴水。“门锁了。庞弗雷夫人说‘今天不再接受任何探视’——她拿一打的糖和花实在没办法了。”
小天狼星看到她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还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在壁炉的余烬火光中显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
“你带了什么?”他好奇地问。
塞薇娜把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抖了抖斗篷上的雨水,然后从斗篷内侧抽出一个——小天狼星瞪大了眼睛。
一个麻瓜的魔方。
还有一个用橡皮筋捆着的、画着卡通小狗图案的简陋拼图。以及两罐蜂蜜滋滋糖——全是甜到发腻的那种霍格莫德特产。
“你——”小天狼星张了张嘴,“你从哪儿弄到这些麻瓜玩意儿的?”
塞薇娜垂下眼睛,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下来。“我暑假回家的时候买的。”她语气平淡,“我是麻瓜出身,你忘了?我家附近就有个玩具店。”
小天狼星当然没忘。他只是很惊讶塞薇娜竟然会有这种心情买玩具。
他拿起那盒拼图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小狗画得歪歪扭扭的,舌头还伸在外面,憨态可掬。“这狗长得像我。”他笃定地说。
塞薇娜轻轻笑了一下,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把湿透的斗篷裹紧了些。“你要是还有精神说胡话,说明恢复得不错。”
窗外雨声渐密。壁炉里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我听说斯内普用黑魔法了。”塞薇娜忽然开口。她的目光落在小天狼星手背的纱布上,声音平静,但眉心微微蹙起。“莉莉今天很难过。”
小天狼星怔了怔:“你见到她了?”
“她来找我。”塞薇娜点点头,“她说……斯内普最近和斯莱特林的一帮人走得很近。埃弗里、穆尔塞伯,还有几个六年级的。他们好像在私下聚在一起,研究——”
她停顿了一下。
“黑魔法。真正的、禁书里的那些。”她抬起头看小天狼星,“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有人在传,说他们那帮人打算成立一个‘俱乐部’——专门学习那些在课程里不允许教的东西。斯内普已经参与了。莉莉说,她觉得斯内普很享受那些咒语带来的……力量感。”
房间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哔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天狼星的声音变得低了,先前那种玩笑的劲儿消散得一干二净。
“知道。”塞薇娜把湿透的发梢拢到耳后,“斯内普在选边了。”她停了停,又轻声加了一句,“莉莉今天哭了一场。我没怎么见她哭过。”
小天狼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捏了捏手里的拼图。“我说,”他忽然岔开话题,语气故作轻松,“你下次要是再从窗户爬进来,多带点热南瓜汁。你浑身都是冷的。”
塞薇娜抬眸看了看他:“我不是来给你送吃的的。”
“那你来送这个?”小天狼星晃了晃魔方。
“我来——”她冷酷地说,“我来确认你没死。”
小天狼星笑了,笑得肩膀上的伤隐隐扯痛,但他不在乎。“我没死。斯内普那小子想要我命,还得再练几年黑魔法。”
“他那个咒语到底是什么?”塞薇娜问。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担忧,“莉莉只说很严重。”
“庞弗雷夫人说是‘暗影噬魂’。”小天狼星轻描淡写地说,“专门攻击感知和平衡的。脑袋昏几天,走路像喝醉了酒,过几天就好了。不算什么。”
塞薇娜没说话。她看着小天狼星肩膀上厚厚的纱布,嘴唇抿了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着。塞薇娜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朝外望了一眼。“我得走了。不能待得太晚。”
“等一下。”小天狼星立刻坐直了,扯得他的伤口猛得疼了一下,但他没理会,“塞薇娜,你还会来看我吗?”
塞薇娜看向他,明明身高长得连病床都快睡不下的男生,此刻竟然像一只大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她的心里微微一动。
“等你出院的那一天,我再来。”
塞薇娜翻窗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雨水打在窗台上,她的睫毛上沾着水珠,一张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小天狼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言为定。小心一点——”
然后窗户合上了,只留下一室雨气、一个魔方,还有小天狼星盯着窗棂发愣的目光。
直到很久以后,秋夜的雨水还在顺着玻璃缓缓滑落。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拼图,那条吐着舌头的小狗傻呵呵地冲他笑着。
他决定明天一早叫詹姆他们也来看看。
而在霍格沃茨城堡的另一头,斯莱特林地窖的某间宿舍里,油灯将熄未熄,一本暗绿色封皮的书被轻轻合上,锁进了箱底最深处。
窗外,冷雨如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