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天狼星过得很矛盾。
他恋爱了。这件事本身让他每一天都像踩在云上。但与此同时,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塞薇娜的要求很明确: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关系。这意味着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不能多看一眼,礼堂吃饭时不能坐同一张桌子,魁地奇比赛结束后不能在场边等她。有好几次小天狼星在走廊里远远看见塞薇娜走过来,下意识地就咧开了嘴角,然后硬生生把那个笑扭成了一个面无表情的抽搐,旁边的詹姆一脸疑惑:“你脸抽筋了?”
但是正如塞薇娜说的“方法总比困难多。”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阻碍一个正在热恋期的青春期男孩,更何况这个男孩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首先就是他们确定关系的天文台。小天狼星很喜欢这里,这里承载着他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周三晚上八点,小天狼星“去练阿尼玛格斯”,为此莱姆斯很是感动。实际上他确实先练了半小时——曼德拉草叶还含在嘴里,咒语一天两次一天都没断过——然后剩下的一个小时,他坐在天文台上的那块矮砖上,等着姗姗来迟的塞薇娜。
另一个方法是猫头鹰棚屋。那里人少,而且就算被看到了也不容易引起怀疑。小天狼星裹着围巾,塞薇娜也裹着围巾,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禁林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不说话也行,肩靠着肩,袖口底下手指勾在一起。
最隐蔽的方法也是最亲密的方法是他们脖子上的项链。银片的温度能告诉他塞薇娜在哪、情绪怎么样。有时候他站在走廊里,闭眼感应一下,发现她在图书馆,心口那片温热让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低年级女生私下都在传布莱克“喜欢盯着空气傻笑”。
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够。
比如魔药课上,他坐在教室这头,塞薇娜坐在那头。她低头切瞌睡豆的时候碎发会垂下来,他不能过去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她熬的汤剂出了点小问题颜色偏深了,他想凑过去看一眼,还没站起身就想起“不能有互动”,又坐了回去,把坩埚搅拌得哐哐响。
比如午餐的时候,塞薇娜和艾玛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靠窗一端,他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隔着十几个人头,他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偶尔举起的杯子。她想喝南瓜汁了,杯子里是空的,他不能给她添。他只能埋头把自己的南瓜汁灌完,然后把杯子重重一放,发出让詹姆都侧目的声响。
“你最近怎么跟只困兽似的?”詹姆咬着叉子问他。
“青春期。”小天狼星面无表情地说。
日子就在这种“欢喜”和“憋屈”交织的胶着里一天天往前滚。十一月底落了第一场雪,十二月初城堡里挂上了冬青和槲寄生,走廊里随处可见偷偷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侣。小天狼星每经过一束槲寄生都要加快脚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时冲动把塞薇娜拽过来——然后她大概会把他永久拉入黑名单。
在这期间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件。
那是十二月第二周的某个中午,礼堂里正在吃午饭。埃琳娜·福利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段,周围簇拥着三四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女生。她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姿态放松,声音不大不小地飘出来,炫耀着圣诞节要穿的新袍子、要去参加的某个纯血家族的晚宴。
小天狼星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距离大概隔了两个学院的距离。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叉子,左手垂在桌沿底下,指尖捏着魔杖,轻轻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动作很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福利面前的银质餐盘忽然发了一声尖锐的颤音——然后整张桌子上的餐具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福利的那杯南瓜汁晃了晃,她伸手去扶,杯子却猛地窜出一股细流,南瓜汁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精准地浇在她精心打理过的深金色卷发上。
“啊——”福利尖叫着站起来。她的头发上挂满了橘色的汁液,顺着发梢往下滴。旁边的女生手忙脚乱地递餐巾,她接过来胡乱地擦,越擦越狼狈,头发糊成一团,妆也花了一半。
整个斯莱特林长桌都在看她。旁边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长桌也有人转过头来,几个男生没忍住笑出了声。福利的脸涨得通红,嘴里连连咒骂着,拿起魔杖试图给自己施“清理一新”,但手忙脚乱之下咒语念错了音节,反而让头发冒出了一串泡泡。
“谁干的!”她尖声朝四周转着头。
小天狼星早就把魔杖收回了袖子里。他若无其事地举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隔着两张长桌的距离,塞薇娜正低头喝汤。她在那声尖叫响起时抬了一下眼,似有所感地扭了下头,目光越过几个桌子和人头,不偏不倚落在了小天狼星脸上。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弯得更明显了。表情欠欠的,带着“你看见了吗”的张扬,还有一点邀功似的得意。他的眼神亮亮的,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正等着被夸。
塞薇娜淡漠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转瞬即逝,然后她若无其事地重新低下了头,对身边的躁乱充耳不闻。
但小天狼星看见了。他心口那块银片猛地热了一拍。
坐在塞薇娜另一侧的辛克莱也看见了。
辛克莱一直低着头切盘子里的牛肉,但他的余光从福利尖叫开始就没离开过塞薇娜的方向。他看见塞薇娜抬头,看见她瞥向格兰芬多长桌,看见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然后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小天狼星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得意表情。
辛克莱的刀停了一瞬。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他看了小天狼星几秒,又转头看了看塞薇娜。最后什么也没说。
小天狼星的心跳刚刚落下去,福利收拾残局的那桌传来了又一声尖叫。她的头发上冒着泡泡,裙子也溅上了南瓜汁,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一场灾难里逃出来。小天狼星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心情好得想吹口哨。
学期末的最后一天,霍格沃茨走廊里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学生。
小天狼星在列车发车前半小时找到了塞薇娜。她在八楼那幅挂毯后面的凹室里——她好像很喜欢这里,安静,隐蔽。她穿着厚厚的冬袍子,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行李箱靠墙立在脚边。
“这个给你。”小天狼星从袍子内侧掏出一面镜子,递过去。镜面光滑,边缘镶了一圈普通的木质边框,看起来毫不起眼。
塞薇娜接过来翻了个面。“这是——”
“双面镜。”小天狼星把另一面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晃了晃,“放假的时候——晚上睡觉前——你叫我的名字,我会听见。”
塞薇娜低头看着手里的镜子,手指摩挲了一下木质的边缘。“好的。”
小天狼星看着她收好镜子,喉结动了动。“放假了。要一个月见不到。”
“嗯。”
“我会想你的。”
“嗯。”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小天狼星有点委屈。
塞薇娜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走廊里没人,凹室很安静,只有远处的列车汽笛声隐约传来。她踮了踮脚,在小天狼星下巴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嘴唇擦过皮肤,极轻,几乎像不存在。
“这个够吗?”她退回去,脸上很平静。
小天狼星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想抱上去的时候,塞薇娜已经拎起行李箱走出了凹室。“火车要开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点点,“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小天狼星站在原地,下巴上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是被火苗燎了一下。过了好几分钟,才像喝醉一般晕晕乎乎地走了。
小天狼星推开家门的时候,空气里那股沉闷的旧木头和窗帘积灰的气味迎面扑上来。布莱克家的宅子大得空荡,走廊两侧的墙纸上爬满了暗淡的花纹,肖像画里的人看见他就开始皱眉头。
父母都在家。沃尔布加·布莱克看了他一眼,阴沉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没再看他。奥赖恩·布莱克坐在书房里,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低声交谈。
小天狼星走上楼梯的时候,透过门缝看见书房里有几个穿暗色袍子的人。其中一个他认出来了——某个他父亲偶尔会提到的“远房亲戚”。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模糊的片段飘出来:“……那件事处理好了……”“……部长那边的人……”“……越来越难……”“……黑魔王的意思……”
小天狼星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上了楼,把自己关进卧室里,把门锁上了。
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家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沉重的东西,像暴雨来临之前闷得透不过气的空气。不止他们家,整个寒假他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变化——麻瓜报纸上偶尔会出现“离奇倒塌的建筑”“不明原因失踪”的字样,《预言家日报》的头条也从无聊的八卦变成了越来越频繁的“安全警告”和“魔法部呼吁公众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