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在意。那些事情离他太远了。他更在意的是手里那面双面镜、衣橱里藏着的一摞麻瓜杂志,以及他床上那本封面上画着红心的、名字叫做《让她的心只为你跳动:巫师恋爱完全指南》的书。
这本书是他放假前在霍格莫德某家书店角落里偷偷买的。封面俗气得令人发指,里面全是一些“如何让女巫对你神魂颠倒”“一百句让她融化的话”“节日送礼的必胜法则”之类的东西。小天狼星翻了第一页就觉得自己大概被骗了钱,但他还是看下去了。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
他从来没有过女朋友。他甚至没有认真喜欢过什么人。塞薇娜答应了跟他在一起,但他时常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好的恋人。他只能勤能补拙——给她带糖、帮她收拾福利、在她冷的时候把外套脱给她。但这些够不够?她会不会觉得他笨拙?她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小天狼星·布莱克也不过如此”?
所以他在那些愚蠢的恋爱指南里寻找答案。
“方法一:每天给她写一句情话。不需要太长,但要真诚。”他趴在床上,手里攥着羽毛笔,面前的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塞薇娜,你今天好不好。我很好。但如果你在的话我会更好。”
读了一遍,太傻了。揉掉。
重写:“塞薇娜,我数过了,从放假到今天一共三天。分别的天数比在一起的天数还多。这不公平。”
读了一遍,更傻了。但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他还尝试了指南里的“给她做一顿浪漫的早餐”。溜进布莱克家的厨房,面对着一堆他根本不认识的厨具,最后端出来的是一碟焦黑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的块状物体。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站在旁边,用一种“我真想把你的魔杖折断”的眼神看着他。
最后他还是把那些焦炭倒掉了。但他把那本指南里“亲手为她做一件礼物”这一页折了角。
圣诞礼物是他花了一整个星期准备的。
里面有一只首饰盒,盒子里躺着一对白银耳环——布莱克家祖上传下来的,上面镶着极小的蓝宝石,在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星星一样的光。他直接从家族首饰柜里拿的,只是某一天看见的时候,觉得很配塞薇娜的眼睛。
除此之外,包裹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架麻瓜的观星望远镜,小巧轻便,可以折叠成巴掌大小——他花了好几个下午翻麻瓜杂志找到的,又托校外的人帮忙寄来;一本他自己画的手绘天文笔记,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几幅星图,把每颗他认识的星星都标注了一遍,旁边用潦草的字写着“这颗是木星,你那边应该能看到”“这颗北极星我妈的肖像画上也有一颗,但画得很丑”,翻到最后一页,画了一颗很亮的星星,旁边写着“这是天狼星,也是我。你晚上抬头看见最亮的那颗就是我。”字迹到这里忽然变得没那么潦草了,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以及一枚用麻瓜铁丝拧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小狗形状。是他翻了好几本麻瓜手工书学着做的,手被铁丝扎了七八个口子,成品看起来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刺猬。
“亲爱的塞薇娜:
圣诞快乐。耳环是家里的,没什么特别,我觉得你戴着会很好看。望远镜是我从麻瓜杂志上看到的,说看得特别远,我觉得你会喜欢——你上次说想看夜空的星星来着。笔记画得不好,我画画一向差,你凑合看看,等开学我当面教你认。
下面那个小狗是我做的,比上次的稍微好了一点(我努力了)。你如果嫌弃就放在抽屉里。
想你。伦敦今天天晴了,但还是很冷。你那边呢?
S.B.(旁边画了一只比上次像样一点的小狗头)”
几天后回信到了。包裹里那只首饰盒被原样退了回来。银耳环安静地躺在里面,蓝宝石的光一如既往。望远镜,笔记,以及底下垫着的小狗铁丝倒是被拿走了。
包裹底部还多了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整整齐齐码着的姜饼小人——每块都烤成了微微的焦糖色,上面用白色糖霜画了不同的图案:有的画了小小的星星,有的画了弯弯的月亮,还有一个画了一只胖乎乎的、看着有点像小狗的动物。
附着的纸条上,塞薇娜的字迹很工整:
“耳环收回去,我不能要。其他的我留下了。姜饼是我烤的,你应该不爱吃甜食,但这个糖放得不多。尝一块试试?如果不好吃也别勉强,扔了就行。你不要总在家闷着,多出去走走。”
——落款是一个简简单单的“S”。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是眼熟。
但他没多想,立刻拿起一只姜饼小人,咬了一口。姜味很浓,糖确实不多,酥酥脆脆的,边缘有一点点烤焦的苦,但混着糖霜的甜刚好。
他把整包都吃完了。这是他第一次吃这么多甜品。
之后的日子,他每天都在写信。
有时候很短——“今天我翻了一本麻瓜杂志,里面有一种叫‘电话’的东西,很有意思。”
有时候很长,几乎把一整天的鸡毛蒜皮都写进去了——“隔壁那只猫头鹰又飞错窗户了,撞了三下玻璃。我就知道它跟你那只比起来差远了。你那只至少认得路。”
有时候是一首“情诗”。严格来说,是一首他自己从恋爱指南里抄了半句、然后硬凑了后半句、再强行押韵的打油诗:
“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你的头发像夜风一样轻,
如果我是一把扫帚,
就带你飞到天上去。”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自己都笑出了声,但还是叠好塞进了信封里。
詹姆的信却越写越长了。
第一封:“你人呢?给你写了三封信一封都没回!你是不是在家被你妈关地下室了?莱姆斯说你要是再不回信我们就要来救你了。”
第二封:“小天狼星!我在家快无聊死了!我爸整天在书房里看报纸叹气,我妈在折腾花园里的地精,我想找人打魁地奇都找不到。你快回封信吧,随便写什么都行,写个‘哼’也行。彼得说他放假在家帮他妈照顾猫头鹰,莱姆斯说他在看书,天知道他看的什么书。你呢?你在家到底在忙什么?”
第三封:“行吧我放弃了。你要是再不回信我就默认你死了,我会在开学典礼上给你默哀三秒钟,然后继承你的扫帚。说真的——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不是在搞什么秘密项目?你在家研究出了新咒语?你是不是偷偷在练阿尼玛格斯想一个人抢先变成功?小天狼星我警告你,你要是先变了我跟你没完。”
小天狼星看着詹姆的信,笑出了声。他回道:“还活着。没练成。别急。”然后画了一个大拇指。
他把信寄出去的时候良心隐隐作痛(其实没有),詹姆,对不住了,他想,但你至少还有魁地奇和地精。
我这个,只能靠镜子。
夜晚的双面镜是他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
他通常等到布莱克家所有人睡了再打开。缩在被子里,把镜面朝上放好,小声叫塞薇娜的名字。那边通常过几秒就会亮起来,然后塞薇娜的脸出现在镜面里——有时候在看书,头发散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麻瓜的细框眼镜;有时候已经在床上了,脸颊被枕头压出一点红印子。
“今天做了什么?”小天狼星每次第一句都差不多。
“看书。做家务。打工。”塞薇娜每次都答得平平淡淡。
“累不累。”
镜面里塞薇娜的嘴角弯了弯,没回答。小天狼星就着那一点笑意,能心满意足地翻来覆去回味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