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里，雷古勒斯不太常见。

布莱克家的宅子大，走廊又多，兄弟俩的活动范围很少重叠。小天狼星窝在卧室里写信、看恋爱指南、摆弄望远镜，雷古勒斯则总是在楼下——有时候在书房里，有时候在客厅陪着父母招待客人。

小天狼星偶尔下楼拿水的时候，会经过客厅门口。有一次他看见雷古勒斯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穿深色袍子的中年男人。两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雷古勒斯的表情很端正——端正到不像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倒像一个小大人。小天狼星认出了那个中年男人是他父亲的某个远房表亲，在魔法部里有个什么不大不小的职位。

另一次是半夜。小天狼星起来上厕所，经过走廊时听见雷古勒斯的门缝里透出低低的说话声。他停了一步，听见雷古勒斯在念什么——不是课本，语调很平，像是在背诵某个文件或者条约。小天狼星没细听，打了个哈欠就走了。

还有一次，他在早餐桌上看见雷古勒斯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或者抓过。他本想开口问一句，但雷古勒斯垂着眼喝粥，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手腕。小天狼星想了想，什么也没问。

圣诞夜那天，格里莫广场楼下灯火通明。布莱克家族举办了一场晚宴，来的全是穿着考究的纯血亲戚，整栋宅子的肖像画都醒了过来，吵吵嚷嚷地互相问候。小天狼星被要求穿正装出席。他在楼下的宴会厅里坐了大约半小时，听亲戚们讨论那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然后趁父母忙于应酬，悄悄溜上了楼。

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看见雷古勒斯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前。外面烟花的光还没开始放，夜黑漆漆的，雷古勒斯的脸映在玻璃上，表情很安静。他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上缠着一小段银色的线——像是从礼物的包装上拆下来的。

小天狼星从他身后走过去。经过的时候，他极轻地拍了一下雷古勒斯的肩膀。

雷古勒斯转过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新年快乐。”小天狼星说。声音很低，楼下宴会厅的嘈杂隔着门板传上来，混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雷古勒斯看着他。过了两秒，他点了点头。“新年快乐。”

兄弟俩站在走廊里，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烟花还没开始放，窗户外面只有黑沉沉的天幕。小天狼星转身走了，雷古勒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黑暗中安静地像一座雕像。

他锁好卧室门，换了睡衣，钻进被子里，迫不及待地把双面镜拿了出来。

“塞薇娜。”他对着镜面轻唤。

镜子亮了一会儿。那边接通了，但画面很暗。塞薇娜的脸出现在微弱的烛光里，她穿着厚毛衣，坐在床上，背后是漆黑的房间，没有圣诞装饰，没有灯光。

“圣诞快乐。”小天狼星说。

“圣诞快乐。”塞薇娜的声音很安静。

他们随意聊了一会儿。小天狼星问她那边怎么这么安静、背景音空荡荡的好像整个房子都没人在。

塞薇娜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今天有活儿。”她说。声音很平。“客人的礼服赶着要改，她白天赶工了一整天，晚上还在店里。明天早上才回来。”

小天狼星看着镜面里那张安静的脸。她就靠着枕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他。

墙上的老钟敲了十二下。

然后窗外忽然炸开了光——布莱克家的麻瓜邻居们在燃放烟火。烟花拖着金红色的尾巴冲上夜空，炸成漫天的星屑和彩带，把小天狼星的整扇窗户照得通亮。

烟花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低下头，看着镜面里塞薇娜的轮廓。窗外那么亮，但他眼里只有镜子里那张模糊的、被烛火勾勒出边界的脸。

“塞薇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