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了。声音到了嘴边,忽然变得很沉、很重,像一把浸了水的石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布莱克家的人不说这个。他父母不说,他祖母不说,画像里那些冷着脸的祖先们更不会说。他长到十五岁,从来没有人在他耳边说过这三个字,他也从不觉得这三个字有什么意义。
但现在他必须说,如果不说,心脏就会立刻炸开,那些漫溢的情绪必须通过话语这个口子流出来。感谢人类能有说“我爱你”的权利,不然他一定会溺毙在自己滔天的情感里。
窗外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喉结耸动了一下。
“我爱你。”
他说出来了。他攥着镜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但他的声音没有抖。
镜面里安静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整个世纪。小天狼星觉得自己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声音,砰砰、砰砰。
然后塞薇娜偏了偏头。她看着他,烛火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淡淡的、疲惫的、有些出神的样子。
她说:“我知道。”
小天狼星愣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经过沉淀的东西,像深水底下慢慢落下去的沙。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小,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小天狼星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烟花太亮了,可能是他说出了这辈子最重的那三个字之后,对方的反应过于平淡。
他好想伸出手从镜子里把她捞出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她头发里。
但他只是把镜子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你呢。”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了。“你……有吗?”
塞薇娜看着他。烛火在她背后跳了一下,她整个人被暗光拢着,眼睛却很亮。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金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光交替落在他脸上。他看着镜面里的她——疲惫的、裹着厚毛衣的、独自一个人在黑暗房间里过圣诞夜的塞薇娜——他忽然觉得“我爱你”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装不下他现在心里涌出来的东西。
“新年快乐,小天狼星。”塞薇娜只是这样说。她把镜面扣住了,小天狼星一下子就看不见她了。
“……好。你早点休息。”
“嗯。”
然后镜面彻底暗下去了。
小天狼星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窗外的烟花还在散着最后的碎屑,金色的、粉色的,一簇一簇落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银片。温热的。贴着他的皮肤,像一枚不会熄灭的余烬。
他把镜子贴在额头上,闭上眼。